郎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原来就打不过我,现在……”
郎奎手中燃起一团魔气:
“又为何白白送死?”
卿雨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直视着郎奎的双眼。
郎奎摇摇头,现出鹿角,魔气开始在鹿角间的头顶凝聚。
他紧盯卿雨和苏煜,双掌平举,这比刚才掌刀的功力又多了数倍,想是要将卿雨和苏煜一击毙命。
卿雨咬紧牙关,知道自己的招式可能无法抵挡,但更知道自己退不可退,于是催动全部妖力,打算再造盾牌。
而就在郎奎这一掌即将击出的瞬间。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你们这是……苏煜!”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带着惊慌,带着诧异,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关切。
柳七七站在门口,本来正梳她湿漉的头发,想是刚洗去在朱砂处沾染的一身臭气,此时的发丝间,还留有淡淡的清香。
就看到了郎奎抬起的手,更看到了挡在床前的卿雨,和床上那位依旧昏迷不醒的、脸色苍白如纸的苏煜。
下一刻,柳七七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作为一个只会最基础法术、战力几乎为零的狐妖,面对郎奎这个魔化后功力远超师刚劲的邺城最强妖灵。
她却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伸开双臂从背后环住了郎奎的腰。
然后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向地下坠去。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办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她仍旧手指交叉紧扣,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手背。
像是要把自己,钉在郎奎身上。
郎奎的身体僵了一瞬,倒不是因为疼痛,因为柳七七这一击对他来说犹如蚂蚁撼树。而是因为意外,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背后偷袭。
郎奎低下头,看清来人,竟然是柳七七。
在他印象中,柳七七是只一无是处,妖力弱到他们连给病患分发粮食都不会带上的狐妖。
此刻却敢阻拦自己。
“放开。”郎奎冷冷的说道。
柳七七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她的脸贴住郎奎的腰。
眼睛,却看着榻上的苏煜。
卿雨清晰的看到了柳七七的眼神:
关心、不舍、眷恋、还有一丝卿雨琢磨不清的感觉:
这是一种……
“释然”吗?
也就因为柳七七这一下,郎奎的掌偏了。
原本打向卿雨和苏煜的一招,因为柳七七的干扰,方向偏移了几寸。
掌风擦着卿雨身畔掠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窟窿。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卿雨再次被郎奎的气浪推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她赶忙撤去要结盾牌的功法,打算变换招数先替柳七七脱困,就见柳七七依旧挂在郎奎背上,在他周身缓缓翻涌的魔气中,橙色衣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
“你,找死。”
郎奎反手拍出一掌,正中柳七七后颈。
没有留情,没有犹豫。
这一掌裹挟着凛冽的魔气,只一瞬间,便将柳七七的背骨尽数击碎,五脏六腑也在这一击中,化为粉末。
下一刻,柳七七的头,深深的垂了下去。
但双手,却依旧抱住郎奎的腰,没有松开。
郎奎不耐烦的腰身一拧,将柳七七的身体甩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摔在墙角。
没有惨叫,没有遗言。
柳七七好似一片枯叶无声的落地,紧接着现出原形。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蜷缩在墙角,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它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鲜血。
那逐渐扩散的鲜血中,有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通体赤红,微微发着光。
那是她修炼多年的内丹。
此时内丹离体。
柳七七的身体,渐渐冰凉……
两界坊的黑色玉玦,也缓缓滚落到血泊中……
卿雨愣住了。
她看着这只狐狸,看着那颗内丹,想到刚才还在梳头的小姑娘。
此时此刻,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和柳七七认识不到半载。
在卿雨心中,其实不太看得上这只狐妖。
看不上她胆小怕事,花铃在时,她从来不敢迈进四海镖局半步。
也看不上她不会打架,不会治伤,也不修炼,只会在两界坊端茶倒水。
更看不上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永远只有苏煜一个人,对方未娶妻,仍追着要当“妾”。
“你不觉得……这样有些丢人吗?”
卿雨曾经语气委婉的这样问过柳七七。
柳七七只是笑笑:
“不觉得呀!我喜欢他,就尽最大努力,哪怕最后不能在一起,我能看到他好好的,就够了!”
卿雨当时觉得她好傻。
傻得无可救药。
此刻,看着那只蜷缩在墙角的,渐渐冰凉的狐狸。
卿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她傻,是我不懂。
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我喜欢他,就尽最大努力,哪怕最后不能在一起,我能看到他好好的,就够了!”
柳七七不是不知道苏煜的心上人是青黛。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痴情,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她全都知道。
但她还是去做了。
就像刚才,她明知道自己扑上去就是送死,还是扑了。
这不是因为平时胆小的她忽然有多勇敢。
是因为苏煜危机当前,她甚至已来不及想自己。
而本能的做出反应:
用自己的命,换心上人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卿雨忽然发现自己的眼角,好像滑下一道温热。
她脑子里不停回想起柳七七这几天不停在这三楼呢喃的话:
“你怎么还没醒啊……快点儿醒来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啊……”
下一刻,卿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排山倒海般的愤恨:
“啊——!”
卿雨突然闭起眼睛,仰天长啸。
她脸颊上的泪痕瞬间蒸发。
卿雨的身体开始发光,这光不再是治疗时那种温和的绿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刺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光芒。
这光的源头,是一团火:
劫火。
上古之时,最强大的“天火”。
“劫火”之下,万法皆焚。
对于卿雨一族来说,这是以燃烧自身为代价,召唤一缕上古神明之烬附于己身,用于杀敌的绝技。
先焚“己”,再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