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宝宝整个二月龄，大半时间在厨房度过，小半时间陪着洗衣机转，时不时还要发嗲撒娇，大半夜要求坐车兜风。

    

    那段时间，陈佳怡甚至开始疯狂怀念医院值班室，还是值班好。

    

    值班还能见缝插针打瞌睡，硬板床虽然硌人，但好歹能躺下闭眼。

    

    就算熬大夜，那也是幸福的。

    

    现在家里的床是软，可该熬的夜只多不少。

    

    怀里这个小监工24小时在线，时时刻刻监督她有没有好好“值妈妈这个班”。

    

    一发现她有“偷懒”苗头，立刻拉响警报，嚎啕开工。

    

    宝宝就是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哭。

    

    “金眼科，银外科，一钱不值小儿科。”

    

    看着怀里那个健健康康却完全不讲道理的小生物，陈佳怡对这句顺口溜有了血泪般的领悟。

    

    她带这一个就快崩溃了，那些儿科同仁面对一屋子小祖宗加上抓狂的家长，那是何等的修行？

    

    她如今特别知足。皮肤科，跟天堂似的。属于别的科室羡慕到眼红，可以“躺平”值班的地方。

    

    值班熬夜算什么？

    

    她已经连续熬夜快一个月了，没加班费，还得倒贴。

    

    好在，熬过了兵荒马乱的二月龄，到了三个月，天终于亮了。

    

    随着月嫂下户，周小溪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系统升级，那个传说中的“天使宝宝”又回来了。

    

    陈佳怡不喜欢家里多个外人，所以暂时没找育儿嫂。

    

    于是，她成了带娃主力，白天周母来搭把手，晚上，周景澄主动勇挑重任。

    

    陈佳怡起初不让，怕影响他上班。但周景澄态度坚决。

    

    一是不舍得她从早到晚连轴转，二是他这“老来得女”的心态确实不一样。

    

    虽然陈佳怡嘴上总阴阳他，

    

    “周主任，不是要立规矩吗？怎么一回家就抱着不撒手？”

    

    这位白天严肃刻板的周主任，到了晚上就是个毫无底线的女儿奴。

    

    规矩？那是给陈佳怡立的。

    

    对女儿，没有规矩。

    

    虽然嘴上说着“我们小溪不能跟妈妈学”、“我们小溪要有规矩”，实际上就一个字，宠。

    

    无条件的，毫无原则的宠。

    

    小溪宝宝也长开了。

    

    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粉糯糯的水蜜桃。

    

    一头乌黑浓密的胎发也长了，陈佳怡喜欢给她别上大红色的蝴蝶结小发卡。

    

    那蝴蝶结衬得小脸白得发光，随着小脑袋一转，蝴蝶结颤巍巍地动，像只真蝴蝶停在她头顶，随时要飞走似的。

    

    小溪宝宝会互动了。

    

    开心时，嘴角一咧，露出无齿的笑容，甜甜的，能融化世界上最硬的心。

    

    她在练习抬头时，努力撑起小脖子，虽然坚持不了二三十秒就会“噗通”一下把脸埋进床里。

    

    陈佳怡对小溪要求很高，她觉得鸡娃得从三月龄开始，卷在起跑线，于是制定了严格的抬头训练计划……

    

    她完全忘了自己以前放纵刷短剧的日子了。

    

    ......

    

    一天傍晚，周景澄回到家，发现客厅异常安静。

    

    不像往常，不管宝宝是笑是哭还是睡，陈佳怡总会抱着她在客厅晃悠，让他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们。

    

    他洗完手，走到虚掩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

    

    小溪宝宝躺在他们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她的睡姿规规矩矩的，这点让周景澄很是安慰，不像陈佳怡跟个大风车一样。

    

    而陈佳怡半蹲在床边，姿势有些僵硬，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床上的小人儿。

    

    周景澄走近，才发现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警戒状态。

    

    然后，他看见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食指轻轻探到宝宝的小鼻子肩膀一松，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身后有人，看见周景澄，眼神还有些涣散。

    

    “回来了啊。”

    

    她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嗯。”

    

    周景澄应了一声，怕吵醒宝宝，用气声问，

    

    “刚才……做什么呢？宝宝怎么了？”

    

    陈佳怡也压着嗓子，但不像之前宝宝是高需求睡渣时，严禁他发出任何声响，

    

    “她睡了三个多小时了，一动不动……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怕她……睡死过去。所以看看还有没有呼吸。”

    

    周景澄一时无语，心里那根弦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以看看肚子有没有起伏，或者摸摸小手小脚，看看热不热。”

    

    “我不敢碰。”

    

    陈佳怡摇头，眼睛还盯着宝宝，

    

    “万一碰醒了怎么办？她有起床气的，醒了对我发脾气，哭起来怎么办？我想让她多睡会儿，我也能多休息会儿……可又怕她真的没呼吸了……”

    

    她的话逻辑混乱，带着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担忧。

    

    看着她这副既想偷懒又患得患失的样子，周景澄心里猛地一软。

    

    她变了。

    

    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以前的陈佳怡，是带着点小任性、小狡黠的，会为一点小事跟他较劲，不讲道理。

    

    现在，她的世界里好像绷紧了一根弦，全部围绕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

    

    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只觉得她身上那种鲜活的，偶尔被小惹怡情后的炸毛生气，被一种更深沉、更紧绷的温柔取代了。

    

    这或许就是母性。

    

    但他看着，只觉得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带进怀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祖宗扭了扭小屁股，小嘴巴开始无意识地抿紧，投降式举着的小拳头也慢慢握紧了起来。

    

    一，二，三。

    

    眼睛睁开了。

    

    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有些刚睡醒的迷离，朦朦胧胧的，

    

    但在聚焦到陈佳怡脸上的一刹那，那个抿紧的小嘴立刻咧开，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醒了。”

    

    周景澄也忍不住凑过去，满脸慈爱，

    

    “来，让爸爸看看。”

    

    然而，那张笑脸在看到周景澄的一瞬间，虽然没有消失，但肉眼可见地“收敛”了。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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