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他，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
“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周景澄看着她酸疼的手臂，还是坚持，
“你抱太久，手受不了。给我，我抱一会儿。”
“别了，真的。”陈佳怡侧身护住，
“我再抱抱，等她睡沉一点就放床上去。”
她说着，又抱着宝宝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转圈，边走边极轻地拍着宝宝的背和小屁股。
周景澄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中，陈佳怡抱着宝宝晃悠到了厨房门口。
“宝宝，爸爸在洗碗。”
她对着怀里熟睡的小脸，用气音絮絮叨叨，
“爸爸爱劳动。宝宝以后也要向爸爸学习，爱劳动，爱洗碗……不过不洗也行，我们想办法说服爸爸装个洗碗机……好不好？”
周景澄在水流声中回头，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用气声说：
“这里声音大，别吵醒她。”
“睡得香着呢~~~不会醒。”陈佳怡也气声回答，
“哭那么久，体力值耗光了，没那么容易醒。”
她就这样抱着孩子，看着他洗碗。
周景澄洗好碗，擦干手，转身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给我吧。”
陈佳怡这回没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温软带着奶香的小包袱转移过去。
交接仪式完成得悄无声息。
宝宝在爸爸臂弯里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个大人瞬间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还好，只是虚晃一招。
宝宝的眉头舒展开，继续沉沉睡去。
陈佳怡这才敢大口喘气，揉着自己酸疼不堪的胳膊和后背，
“磨人的小妖精……”
“一物降一物。”周景澄抱着女儿，低笑着回应。
陈佳怡抬眼，“我哪里磨人了？我磨过你吗？”
她问得理直气壮，好像那些大姨妈来时非要折腾他，差点让他弟弟抗议罢工才罢休的往事，都随着宝宝的出生被一键清空了。
周景澄看着她那副“选择性失忆”的样子，笑了笑，没戳穿。
他低下头，对着熟睡的女儿，用气声悄悄教育，
“宝宝听见没？你妈妈又开始耍赖不认账了。我们以后不能学她，要一人做事一人当，记住了啊？”
抱了一会儿，周景澄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谨慎，一步步挪回卧室，试图将宝宝“无缝丝滑”地转移到小床上。
他的动作慢得像在拆弹，每一个关节都透着紧张。
宝宝的小屁股终于挨到床垫，没有皱眉，没有瘪嘴，举着的小手“投降”，自然放松。
警报似乎解除了。
周景澄和陈佳怡并肩站在床边，死死盯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一分钟。
两分钟。
宝宝呼吸平稳，表情踏实。
陈佳怡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手臂刚举到一半......
“哇——！”
熟悉的、嘹亮的号角，再次毫无预兆地吹响了！
五秒钟后，哭声变得无比清晰，
宝宝彻底醒了。
周景澄几乎是以抢的速度把宝宝捞回怀里，一边颠着一边哄，
“哦哦，宝宝乖，是床不好，我们不睡床，爸爸抱，爸爸抱……”
可怀里的小人儿一身反骨，根本不吃这套，哭声嘹亮而坚定。
换陈佳怡抱，依旧哭。
检查尿不湿，干的，
那换个牌子，依旧哭。
明明周景澄回来前刚喂过，但陈佳怡看着宝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模样，准备强行加餐，万一是想吃夜宵呢，
“算了，再喂点吧，万一真是没吃饱呢？”
果然，一碰到“粮仓”，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贪婪的吞咽声。
周景澄在边上看着，试图用理论知识安抚，
“书上说，两个月的宝宝是比较闹比较爱哭，可能有肠胀气。但吃饱喝足，需求得到满足，她自己也会调整的。看来还是饿着了。”
陈佳怡没说话。
宝宝吃得又急又狠，两顿间隔太近，她的“产量”还没跟上，被吮吸拉扯得一阵尖锐的疼。
她吸着冷气，忍着。
宝宝吃饱了，松开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甚至对陈佳怡露出了一个无齿天使般的微笑。
陈佳怡刚把宝宝交给周景澄，准备处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
“……破皮了。”
周景澄接过女儿，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依偎在爸爸怀里，乖顺得不像话。
但这份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是的，一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哇——！”
战争，毫无预兆地再次全面爆发！
这次，事态彻底升级。
母乳？推开。
奶瓶？小手直接拍飞。
飞机抱？拒绝。
揉肚子？无视。
做鬼脸？哭声更响。
连她平时抓着睡觉的，陈佳怡内衣的“阿贝贝”也不要了。
这个小小人儿用尽全身力气，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像正在遭受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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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怡和周景澄，轮流上阵，用尽毕生所学和网上看来的所有“妙招”，精疲力竭。
宝宝就这样，断断续续，但坚定不移地，又嚎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陈佳怡抱着已经哭到没力气，只剩下小声抽噎的女儿，在客厅里机械地来回走着。
她的手臂早就麻木了。
走着走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已经用尽了所有她知道的办法。
为什么她的小溪，就是不肯给她一点点面子？
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周景澄看着她无声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他走上前，用纸巾胡乱给她擦了擦脸，声音是强撑着的镇定，
“不行，一直这样哭肯定有问题。她又不会说话，我们别瞎猜了，去医院。可能是哪里不舒服，或者病了。”
陈佳怡木然地点点头。
两个人用最快速度换好衣服，用襁褓把哭得直抽气的宝宝裹好，冲下楼，塞进车后座的宝宝座椅上，现在这个座椅还是提篮模式。
说来也怪。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地库，
后座那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令人心碎的嚎哭声，就像被按下了停止键。
消失了。
不是中场休息的那种暂停，是真正的、彻底的安静。
陈佳怡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婴儿提篮里，宝宝睁着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和模糊的夜景，小嘴微微张着，表情甚至有点……享受？
周景澄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再瞥一眼旁边眼眶通红，一脸茫然的陈佳怡，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看来，我们小溪宝宝也是小女生，想出来逛街兜风就直说嘛，何必哭得那么辛苦。一会儿让你妈妈带你去抽个盲盒。”
陈佳怡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
车子快开到儿童医院时，宝宝已经在摇篮轻柔的晃动和引擎的白噪音中，沉沉睡去。
周景澄把车缓下来，低声问：
“还去医院吗？好像……没事了？”
陈佳怡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犹豫了一下，
“来都来了……还是让医生看看吧。万一是哭累了才睡着的呢？”
半夜的急诊，人不算多，但也不安静。
可宝宝被抱进医院，居然依旧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值班的年轻医生听完他们语无伦次，夹杂着疲惫和焦虑的叙述，示意他们把宝宝放在检查床上。
宝宝接触到冰凉的床单，只是扭了扭小身体，没醒。
医生例行公事地摸了摸宝宝的肚子，听了听心肺，然后直起身，
“没什么事啊。小孩哭不很正常？多抱抱就行了。”
“可她哭起来特别凶，怎么哄都哄不好！”陈佳怡急忙补充，
“就跟……就跟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一样，停不下来！”
医生指了指检查床上睡得正香的宝宝，
“现在可不止五分钟了吧？这不挺好的？”
周景澄接话：“医生，她是在车上不哭的，一开车倒是安静了。”
医生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
“车上不哭，那就多坐坐车。”
周景澄和陈佳怡齐齐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生看着眼前这对显然被宝宝折磨得不轻的年轻父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坐车不哭还不好？我见过非要听洗衣机脱水声才能睡的，还有喜欢听脱排油烟机开着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佳怡眼下的青黑，
“小孩两个月，开始有点想法了。她不喜欢床，喜欢抱，那就多抱抱。现在这么小，抱着有安全感。等将来长大了，你们想抱，人家还不让抱了。”
陈佳怡：“......”
周景澄：“......”
回到家里，两个人研究了洗衣机和脱排油烟机，
嗯，小溪挺喜欢的脱排油烟机的声音，以后可以做炒蛋孝敬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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