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就在那个方向。
我撕裂虚空冲向神识感应到的方位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的玩命奔袭,从金州到土州,跨越数十万里之遥,脚下风雷双纹烧掉了我不知道多少年的寿命,气血本源枯了又燃、燃了再枯,像是被反复锻打的铁块,每一次都要碎掉,每一次都硬撑着没有碎。
现在,我终于到了。
神识铺展到极限的那一刻,战场上的景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帧都像刀子一样剜进我的灵魂里。
那是一处黄土高原深处的裂谷,两侧是陡峭的黄土崖壁,被法则对轰削得面目全非。谷底本该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此刻已经被鲜血染透——金色的、红色的、墨绿色的,各种各样的血液浸透了黄土,汇成一条条黏稠的小溪,在裂谷底部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灵力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阵法运转时特有的嗡鸣声。
三座困阵还在运转。巨大的光罩像三只倒扣的碗,层层叠叠地笼罩在裂谷上空,阵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恐怖的压迫感。阵内阵外的灵压差距大到了极致——被困在里面,就像被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而在那三座困阵的中央,我看到了她们。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苏樱站在阵心偏左的位置,手中撑着那把她从不离身的白伞。伞面已经破了十几个洞,原本素白的伞面上满是焦黑和血污,伞骨断了好几根,全靠她自己的灵力勉强撑着不散。她的白色长裙被撕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还在往外渗血;右腿膝盖处的布料被烧成了焦黑色,露出底下被灼伤的血肉;后背有一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的裂口,那是被阵法压出来的,灵力的余波还在伤口边缘噼啪作响。
她的脸上全是血和尘土,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出血,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的眼神却还是那么倔强,死死盯着头顶那三座困阵的阵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白伞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伞面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小花的状况更让人揪心。
那朵吞天食地花——不,此刻她已经不像是“吞天食地”的样子了。巨大的花盘低垂着,原本娇艳欲滴的金色花瓣此刻大半都枯萎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黑,上面布满了斑驳的血迹。金色的血是她自己的,顺着花瓣的纹路一滴滴往下淌,在花瓣尖端凝成一颗颗金色的珠子,然后坠落,砸在黄土上,溅起一小朵尘土。
红色的血是别人的——敌人的血,她的花藤上缠着好几截断裂的兵器,还有半条被绞碎的修士手臂,花藤的尖刺上挂满了碎肉。
可她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主茎上的花藤断了七八根,剩下的也都软绵绵地垂在地上,没有了平时那股灵动的劲头。花盘底部的根须有一半被连根拔起,白生生的根须在空气中无力地垂着,有些已经被烤焦了。她的花盘中央,那张小脸——对,小花的脸长在花盘正中间,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却皱成了一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迹。
她还在笑。
她居然还在笑。
“上仙……”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断断续续地从花盘中央传出来,“小花……小花还能撑……小花不疼……”
苏樱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单手撑着白伞,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花的花盘上,把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渡过去。可她的灵力也快枯竭了,渡过去的那点灵力就像是往干涸的河床上倒了一碗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肉丸子缩在蟑螂王和司寒的身后,那个原本胖得像个圆球的家伙,此刻居然瘦了一大圈。
它趴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明显瘪了下去,原本撑得紧绷绷的皮肤现在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大量血肉。它身上那些眼睛——那数千只密密麻麻的眼睛——此刻有大半都紧紧闭着,眼睑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只有零星几十只还勉强睁着,瞳孔里的金色光芒暗淡得几乎要熄灭。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发抖,那些还睁着的眼睛就会剧烈地眨动一下,然后又有两三只永远地闭上了。它张大嘴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舌头耷拉在外面,上面全是咬出来的伤口。
可它还在放法则。
那些还睁着的眼睛里,还在拼命地往外挤着最后一点法则之力——不是完整的法则,只是破碎的、残缺不全的法则碎片,打在敌人的阵法和法器上,溅起一小片火花,然后消散。那点力量对半步化神巅峰的人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不痒。
但肉丸子还在放。它不放就会死,可它放了也会死。它只是在选一个死得慢一点的方式。
司寒站在肉丸子的左前方,手里握着那把寂灭之刃。
司寒自己的尸气护甲——那层他花了数百年凝聚的、厚实得像城墙一样的尸气护甲——此刻已经被打穿了十几个洞。护甲碎片挂在他身上,像一面破旗。透过那些破洞,可以看到他干瘪的躯体上布满了伤口,有些伤口深得能看到底下灰色的骨骼。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肩膀处的关节被整个卸了下来,只靠几根筋腱连着。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从前面能看到后面,伤口边缘的尸气还在缓慢地蠕动,试图修复,但每次修复到一半就会被阵法的压力重新撕开。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口,几乎把整个脸劈成了两半。一只眼睛瞎了,眼球被什么东西刺穿,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他还在用那只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没有丝毫退缩。
寂灭之刃在他手里转了个刀花,刀尖上还滴着血。那把刀今天已经饮了不少血——半步化神的血、元婴大圆满的血,敌人的血溅在刀身上,被刀身的寂灭之力吞噬,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脚下堆了一圈尸体。
至少有七八具。有半步化神的,有元婴大圆满的,还有一个穿着万象宗长老袍的——那个人的脑袋被司寒一刀劈成了两半,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司寒就站在这堆尸体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可他也快撑不住了。
他持刀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灵力枯竭的征兆。他的尸气护甲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在阵法的压制下不断剥落,像墙皮一样一片片掉下来。他每挥出一刀,身上的裂纹就会多一道,有时候刀还没挥出去,自己的身体就先裂开了。
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他的身后是肉丸子。肉丸子的身后是苏樱。苏樱的怀里是小花。
他不能退。
蟑螂王站在司寒的右前方,两只巨大的前爪深深插进黄土里,六条腿撑开,像一座堡垒一样挡在最前面。
他那一身乌黑发亮的外壳,此刻已经惨不忍睹。外壳上布满了裂痕,有些裂痕深得能看到底下灰白色的嫩肉。最严重的是背甲正中间那道——那是被一个半步化神巅峰的老祖用本命法器全力一击打出来的,整块背甲几乎被劈成了两半,一股股淡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外壳往下淌。
他的触角断了一根,剩下那根也耷拉着,尖端焦黑。六条腿中的两条后腿有明显的骨裂迹象,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碎骨在摩擦。他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是被人用剑阵生生划开的,里面青灰色的内脏若隐若现。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他用那两条前爪撑着地面,把身体撑得高高的,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后面所有的人。敌人的法术和法器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外壳上,每一下都会溅起一片碎壳和体液,他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抖动一下,但他从来不躲。
他是蟑螂王。他是打不死的蟑螂王。
“来啊!”他的声音从那张破损的口器里挤出来,嘶哑而凶狠,“你蟑螂爷爷站在这里让你们打!打累了没有?打累了换爷爷来!”
他说着,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前爪狠狠拍在地上,掀起一大片黄土和碎石,混杂着从他伤口里溅出来的体液,朝敌人的方向泼洒过去。
一个半步化神初期的修士躲闪不及,被那片碎壳和体液糊了一脸,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蟑螂王的第二爪已经到了——那巨大的前爪像一把铁锤一样砸在那修士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十几丈,砸在裂谷的崖壁上,黄土崖壁被砸出一个大坑,那修士嵌在坑里,口吐鲜血,胸口的骨头碎了一片。
蟑螂王收回爪子的时候,爪尖上挂着那修士的几块碎肉。
“呸!”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还以为多厉害呢。”
可他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后剧烈地晃了一下,那条骨裂的后腿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庞大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摔倒。他赶紧用另外五条腿撑住,前爪深深地插进土里,才勉强稳住。
鼠王从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咬下来的储物袋。
他是唯一一个还在打游击的。仗着身量小、速度快、打洞的本事天下第一,他在战场的地下钻来钻去,时不时从敌人的脚底下冒出来,照着人家的脚踝就是一口。半步化神的护体灵光咬不动,他就专咬那些阵眼的操控者——那些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他们的护体灵光薄一些,鼠王那一口好牙能轻松撕开。
他的战绩不差。他的嘴边上全是血,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嘴里塞了什么。他的尾巴断了一截,屁股上还插着一根不知道谁射来的法器飞针,针尾还在嗡嗡地颤。他的一条前腿瘸了,跑起来一拐一拐的,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贼溜溜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还没偷够”的劲头。
“鼠爷咬死你!”他从地底下蹿出来,一口咬在一个正在操控阵眼的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阵法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给肉丸子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那几十只还睁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射出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打在三座困阵的其中一座上。阵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好!”鼠王一边往嘴里塞那人的小腿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肉丸子好样的!再给鼠爷来一下!”
肉丸子没有回应。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了。
它的头耷拉在外面,身体趴在地上,那几十只还睁着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每眨一下,就会有几只永远闭上。它的小肚子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挣扎。
七只噬魂虫在空中飞舞,但它们的飞行轨迹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灵动。
它们七兄妹,平时最喜欢在塔里到处乱窜,一会儿钻到敖巽的龙须里,一会儿趴在鹤尊的翅膀上,一会儿又跑到肉丸子身上数它的眼睛。它们的身体只有拳头大小,翅膀薄如蝉翼,飞起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讨人嫌的苍蝇。
现在,它们七只里那只——老五——被锁在阵角,三根银白色的阵法锁链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穿过它的身体,把它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它的翅膀被锁链绞碎了一半,透明的翼膜上全是破洞,身体里的墨绿色血液顺着锁链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
剩下六只正围着老五疯狂地撕咬着那几根锁链。它们的口器锋利得能咬碎神魂,但咬阵法锁链还是太勉强了。每一次撕咬,锁链上就会溅起一串火花,它们的口器就会被灼烧一次,冒出阵阵青烟。它们的嘴巴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有些牙齿都崩断了,但它们还在咬。
“五哥撑住!”老六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一边咬一边喊,嘴巴里冒着烟,嘴角全是烧焦的痕迹。
“六哥你左边那条链子快要断了!”老七在另一边喊,声音已经沙哑了。
“我在咬!”老六换了个角度,一口咬在那条已经出现裂纹的锁链上,牙齿崩断了两颗,疼得它浑身一抖,但它没有松口。
老五被锁链钉在半空中,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它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墨绿色的血液从三个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墨绿色。它的口器微微张合,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老六离得最近,读懂了它的唇语。
“六弟……你们……走……”
“不放!”老六疯了一样地咬着锁链,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七兄弟一个都不少!死也要死在一起!”
老七也哭了。它的眼泪是墨绿色的,一颗一颗地从复眼里滚出来,砸在锁链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五哥你等着!马上就咬断了!马上就好!”
战场上空,四道恐怖的气息如四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四个半步化神巅峰。
他们分列四方,每人手中都握着一面阵旗,操控着那三座困阵的运转。他们的身上也有伤——毕竟被苏樱她们硬生生拖了一个多月,就算是半步化神巅峰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站在正北方的那位老者,身着万象宗紫色长老袍,袍角被烧掉了一大截,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他的左脸上有一道被法则灼伤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新生的皮肤还是嫩红色的,看起来狰狞可怖。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肉丸子某一次爆发时用法则削掉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
正南方的那位,是坤元门的长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黑色的战甲上布满了凹痕和裂纹。他的左肩胛处插着一根花藤——小花的,花藤的尖刺深深嵌进他的血肉里,拔都拔不出来。他索性不拔了,就那么插着,每次挥动法器的时候,花藤就会跟着晃动,牵动着伤口,疼得他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正东方的那位,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婆,也是万象宗的长老,手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骨杖。她的嘴角有一道血痕,是被司寒的寂灭之刃擦过去的,差一寸就割断了她的喉咙。她的左耳没了,伤口处还残留着尸气腐蚀的痕迹,黑乎乎的一片。
正西方的那位,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他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外伤——他打得最滑溜,从来不正面硬扛,一直在后面用法器远程轰击。但他的本命法器被肉丸子的一道法则打出了一道裂纹,此刻心疼得脸都绿了。
除了这四个半步化神巅峰,周围还散落着十几个半步化神初期的修士,以及二十几个元婴大圆满。他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无数把飞剑在虚空中穿梭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把苏樱她们困在中间。剑阵的范围在不断地缩小,每缩小一圈,阵内的压力就大一分。
正北方那个紫袍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群浑身浴血却还在死战不退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们可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多月的追击,你们能撑到现在,已经超出了老夫的预料。论实力,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一朵花、一个胖子、一只蟑螂、一个尸修、一只老鼠、几条虫子——根本不配跟我们打这么久。但你们做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意味:“不过,到此为止了。”
正南方那个魁梧大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瓮声瓮气地接话:“跟它们废什么话!老子这一个多月被那朵破花的花藤扎得浑身是窟窿眼,肩膀上这根藤到现在还拔不出来,疼得老子觉都睡不好!”他恶狠狠地瞪了小花一眼,“今天不把这朵花连根拔了,老子就不姓坤!”
小花听到了这句话。她那低垂的花盘微微抬了抬,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嘴角居然还扯出一个笑容来。
“你……你拔不掉的……”她的声音细得像一缕烟,“小花的根……扎得很深……很深……”
“闭嘴!”那大汉一挥手中的狼牙棒,一道狂暴的灵压朝小花砸过去。司寒横刀挡在小花面前,寂灭之刃劈开那道灵压,自己却被震得往后连退三步,胸口的贯穿伤又裂开了一些,墨绿色的尸气从伤口里喷出来。
“谁让你们来打听消息的?”正东方的干瘦老太婆突然开口了,声音尖厉刺耳,像指甲划过石板,“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跑到万象宗的地盘来刺探情报,还打伤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她的目光扫过苏樱、小花、肉丸子、司寒、蟑螂王、鼠王、七只噬魂虫,最后落在苏樱手中的白伞上。
“那个撑伞的丫头,你应该不是这群东西里最强的,但你是带头的,对吧?”她眯着眼睛,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说,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老婆子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苏樱没有回答。
她撑着那把破伞,站在那里,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不会说的。
她死也不会说的。
“不说是吧?”正西方那个阴鸷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手中的法器一转,剑阵猛地往里收缩了一丈。十几把飞剑同时朝苏樱的方向刺去,司寒和蟑螂王同时出手挡住——司寒劈飞了三把,蟑螂王用外壳弹开了四把,剩下的被苏樱的白伞挡了下来。白伞的伞面又多了几个破洞,苏樱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说也没关系。”那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反正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那几条虫子,那只蟑螂,那只老鼠,那朵破花——全都要死。老夫要让整个修仙界看看,得罪万象宗和坤元门是什么下场!”
“还有那个肉丸子。”他朝肉丸子努了努嘴,“那几千只眼睛倒是好东西,挖出来炼成法器,应该能值不少灵石。老夫正好缺一件远攻的法器,就拿它的眼睛来补吧。”
肉丸子趴在地上,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抖。那几十只还勉强睁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只是一瞬间,恐惧就被愤怒取代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一只被逼到绝路上的小兽。
剑阵在继续收缩。
飞剑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剑与剑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阵内的空气被压缩得像是凝固了一样。苏樱她们能够活动的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十丈方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地笼罩下来。
苏樱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花。小花的花盘靠在她怀里,那张小脸苍白如纸,嘴角的金色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一块一块的金色痂皮。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