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肿老人的“那就”还没说完,天空中就炸了。十个人,十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在殷婆婆说出“各凭本事”四个字之后,像十颗被同时点着的炮仗,嗖嗖嗖地射了出去。
老铁冲在第一个。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铁灰色的残影,残影的边缘是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不是被蛟龙的火焰烧的,是他自己冲得太快,身体和虚空摩擦,擦出了火星。
他的短褐在高速冲刺中被风撕掉了半截袖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臂。小臂上的肌肉不是年轻人的腱子肉,是老了之后松弛了的肉。
但松弛归松弛,那截小臂撞在黑雷残余的屏障上,屏障像纸一样被捅穿了。不是撕开,是捅穿。
拳头大小的洞,边缘整整齐齐,像用冲床冲出来的。他从洞里钻过去,肩膀擦过洞的边缘,边缘的铁灰色虚空碎片被他的肩膀撞飞了,像铁屑一样四散飞溅。
他冲到了蛟龙身前三百丈。三百丈,对于他的速度来说,连半息都不到。
他的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那只手的目标,是蛟龙的龙角——那根还没完全断裂的、还残留着金色光芒的左龙角
。他的手已经碰到龙角表面的金光了,指甲盖被金光烧得滋滋作响,污垢在高温下化成一股黑烟。
然后一根拐杖敲在了他的手上。
“笃”的一声。很轻,像敲门。
但老铁的手,被这一拐杖敲得从龙角上弹开了。不是震开,是弹开。
像一根钉子被锤子从木板里撬出来,指甲缝里的污垢都被撬飞了好几块。老铁的虎口裂开了,裂口中渗出的血不是红色的,是铁锈色的。铁家的血,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的裂口,嘴角往下撇了撇。
“殷婆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铁砸在铁砧上。“你敲我?”
殷婆婆的拐杖已经收回去了,杵在虚空中。
她站在那里,瘪嘴抿着,皱纹一层一层地堆在嘴唇周围。她的拐杖刚才怎么敲到老铁手上的,没有人看清。她离老铁有五百丈远,她的拐杖只有三尺长。
但那一拐杖,确确实实敲在了老铁手上。不是拐杖变长了,是“距离”在她面前,没有意义。
“老身说了各凭本事。”她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敲你,就是老身的本事。”
老铁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铁锈色的血,他的另一只手又伸了出去。两只手,十根手指,像十根铁钩,同时抓向龙角。
这一次,挡住他的是老山。
老山没有伸手,没有出拳,没有动任何招式。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步迈出去,他的身体挡在了老铁和龙角之间。
老铁的十根铁钩抓在老山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铁钩抓在石头上,抓出了十道火星。老山身上那件袖子短了、露出两截小臂的黑色粗布衣服,被抓出了十道白印。白印
“老山。”老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挡我?”
老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那两盏灯笼一样的大眼睛——看着老铁,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是“山”的情绪。一座山,你踢它一脚,它会有情绪吗?
老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蹲在虚空中,双手收回来,抱在膝盖上。不是放弃了,是在蓄力。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短褐的布料在他身上绷紧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然后他弹了出去。不是扑向老山,是“撞”向老山。
整个人像一颗铁球,撞在老山胸口。老山的身体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只有一步。老山踩在虚空中,虚空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凹陷的边缘,虚空裂开了细密的裂纹,像被重锤砸过的地面。
他低头看着撞在自己胸口的老铁,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像拍一只蚊子一样,往自己胸口拍去。
老铁在他手掌拍到的前一刻弹开了。手掌拍在老山自己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闷响传出去,千里之外的散修们同时捂住了耳朵——不是震的,是“沉”的。那声音太沉了,沉到他们的心脏跟着共鸣,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铁弹到了老山身后,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踩在虚空中。他没有停,踩稳的瞬间又弹了出去。这一次的目标不是龙角,是老山的后脑勺。
老山没有回头。他的后脑勺上有一道疤,从头顶延伸到后颈,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老铁的拳头砸在那道疤上,“当”的一声,像砸在了一座钟上。老山的脑袋被砸得往前点了一下,然后弹回来,撞在老铁的拳头上。老铁的拳头上,又裂开一道口子。铁锈色的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滴在虚空中。
老山转过头,看着老铁。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同时转身,朝蛟龙冲去。他们不打了。因为他们发现,在他们互相纠缠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冲上去了。
浮肿老人冲在第二批。他的速度不如老铁快——他的腿肿得像两根灌满了水的猪尿泡,跑起来一颤一颤的,每一步踩在虚空中,虚空都被他踩出一圈肉波。但他在自己的肉波上滑行,像一个在浪花上冲浪的人。
肉波越涌越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不比老铁慢多少。
他的目标是龙心。
蛟龙的胸口,龙鳞已经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露出率很慢,很沉,每跳一下,周围的虚空都跟着震一下。
浮肿老人的冷光从眼皮缝里射出来,在龙皮上切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口子不大,只有手指长。但足够他伸手进去了。他的浮肿手指从口子里伸进去,指尖碰到了龙心的表面。
龙心很烫,烫得他的手指冒出了白烟。他的浮肿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不是他想缩,是手指自己缩的,像一只被火烫了的蜗牛触角。
就在这一缩的间隙里,一道墨光射了过来。墨光射在浮肿老人的手背上,在他的浮肿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字——“慢”。字是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浮肿老人的手,真的变慢了。不是他不想快,是那个“慢”字压在他手背上,像一座小山压在上面。他的手指离龙心只有一寸,但那一寸,他突然够不到了。因为他的手每往前挪一丝,“慢”字就往回拉一丝。
浮肿老人的冷光猛地扫出去,扫向墨光射来的方向。
老墨站在远处,右手食指的指尖还亮着墨光。他的道袍上写满了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左肩上“今天天气不错”旁边又多了几行新字——“浮肿老人的手很烫”“龙心跳得很慢”“老铁的拳头裂了”。他的食指在虚空中又写了一个字——“烫”。
“烫”字飞出去,贴在浮肿老人的手背上。浮肿老人的手背本来就烫,贴了这个字之后,更烫了。不是温度的烫,是“法则”的烫。那个字把“烫”这个概念从龙心表面转移到了他的手背上,又凭空放大了十倍。浮肿老人的浮肿手背,被烫出了一个水泡。水泡是透明的,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烫出水泡。
“老墨!”他的声音闷得像一面被水泡过的鼓,“你找死!”
老墨没有回答。他的食指在道袍上又找了一块空白,写了一行字:“浮肿老人骂我找死。”写完,他的食指又抬起来,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肿”。
“肿”字飘向浮肿老人的腿。浮肿老人的腿本来就肿,贴了这个字之后,更肿了。肿得裤腿都绷开了,露出里面白白胀胀的、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小腿。小腿上的皮肤被撑得发亮,亮到能反光。
浮肿老人的身体往下沉了一下。不是他主动沉,是腿太肿了,肿得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了。他咬了咬牙,伸手把自己手背上的“慢”字和“烫”字撕了下来。
字撕下来的时候,发出“刺啦”一声,像撕膏药。手背上留下两个红红的印子——“慢”字的印子边缘整整齐齐,“烫”字的印子中间还有一个水泡的痕迹。
就在这时,缩脖老人到了。他没有冲,他是“钻”过去的。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球,从虚空中滚了过去。滚的速度极快,快到他滚过的地方虚空被碾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滚到了蛟龙的腹部下方——那是龙肝的位置。蛟龙的腹部被天雷劈开了一道十几丈长的口子,龙肝从口子里露出一角。龙肝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像网一样的筋膜。缩脖老人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五根竹节一样的手指抓向那一角龙肝。
他的手抓住了龙肝的边缘。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上。
是枯槁老人的脚。枯槁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到了蛟龙腹部下方。他的身体枯得像一根树枝,风一吹就晃,但他钻进蛟龙腹腔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
因为他不占地方。那些老怪物钻不进去的缝隙,他一侧身就进去了。
他踩在缩脖老人的手上,不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故意的。他的体重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但他的脚踩在缩脖老人手指上,缩脖老人的手指还是被踩得松了一下。龙肝从指缝里滑出去半寸。
缩脖老人的脖子猛地伸长了。从蛟龙腹部下方伸出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脑袋从脖子上飞出去,差点撞到枯槁老人的脸。他的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恼怒。
“枯槁!你踩我!”
枯槁老人的声音从蛟龙腹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回声。“不是故意的。”他说,“也可能就是故意的。”他把缩脖老人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缩脖老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的脖子上本来没有青筋——缩了几万年,青筋早缩没了。但现在,暴起了。一根青色的、像蚯蚓一样的筋脉,从他的锁骨位置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松开了抓龙肝的手,他挥拳砸向枯槁老人踩在他另一只手上的脚。
拳头砸在枯槁老人的脚背上,发出“咔”的一声。不是骨头裂了的声音,是干柴被敲断的声音。枯槁老人的脚背被砸得凹下去一块,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不疼,是他的痛觉在几万年前就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凹下去的脚背,看了半息,然后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缩脖老人的拳头上。
两个人,在蛟龙的腹腔下方,狭小的空间里,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打得没有任何章法,像两个在菜市场抢最后一棵白菜的老头。缩脖老人的脖子一会儿伸长去咬枯槁老人的耳朵,一会儿缩回来躲枯槁老人的手肘。枯槁老人的身体被缩脖老人扯得咔咔作响,像一把干柴被掰来掰去,随时可能散架。
在他们旁边,老仇飘了过来。他的脚悬在虚空中,离蛟龙的腹部只有一寸。他皱着眉头,嘴角下垂,满脸愁容地看着那两个在蛟龙腹腔里打架的老人。看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叹气声很长,长到一口气叹完,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同时停下了手——不是因为他的叹气有杀伤力,是因为他叹气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愁”了。
缩脖老人的拳头举在半空中,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枯槁老人的脚踩在缩脖老人的手背上,突然也觉得没什么意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们为什么要打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被他们同时驱散了。缩脖老人的脖子猛地缩回去,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钉在老仇脸上。
“老仇!你对我们用愁绪!”
老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整张脸愁得像一个被拧干后又泡进苦水里的毛巾。“我没用。是你们自己心里愁。打架就会累,累就会烦,烦就会愁。我只是让你们提前感受到自己的愁。”
缩脖老人的拳头,从对着枯槁老人变成了对着老仇。枯槁老人的脚,也从缩脖老人手背上收回来,对准了老仇。两个人难得的统一了战线。
老仇飘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愁”得不想动。他看着两只朝自己招呼过来的拳头和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蛤蟆。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念叨。念得很快,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的耳朵里。
“打架会疼。疼会老。老会死。死了一切都没有了。你们等了几万年,等了一条蛟龙。现在蛟龙快死了,你们在这里打架。打完了,蛟龙也死了,东西也被别人拿走了。。”
“闭嘴!”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同时吼了出来。
老仇的嘴闭上了。但他的愁绪已经种下了。缩脖老人的拳头,挥到一半,力道减了三成。枯槁老人的脚,踢到一半,速度慢了五分。两个人打在老仇身上,老仇的身体被打得往后飘了十几丈。但他在飘退的过程中,还在念叨,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回来。
“打完了……还是要愁……不打架也愁……打架更愁……”
没有人理他了。
因为天空又震了。这一次的震动是从上方来的。驼背老人的针眼,完全睁开了。那一双被眼皮盖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眼睛,终于全部睁开了。
眼眶里不是眼珠,是两团针光。不是射出来的光,是“凝聚”在眼眶里的光。光在眼眶里旋转,像两个微型的针轮。针轮的边缘是密密麻麻的针尖,每一根针尖都在发光。
他的驼背,在这双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突然直了一点。不是真的直了,是“气势”直了。从一座被压弯的山,变成了一把即将射出去的弓。
他的目标是龙丹。蛟龙的丹田位置,龙鳞已经全部脱落了,龙皮也被天雷炸开了一个洞。从洞里透出一种很沉很沉的金光——不是龙血的金光,是龙丹的金光。
龙丹是蛟龙全身最珍贵的东西,是它修炼了那么多年、吞了那么多天雷、凝聚了那么多法则和道韵之后,结出的道果。驼背老人等了一万两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的针眼——那两团针轮——从眼眶里射了出去。
不是光,是“针”。两根由纯粹的针之法则凝聚成的针,从眼眶里射出来,在虚空中划过。针过之处,虚空被刺出两个细细的孔。孔的内壁光滑如镜,像用最锋利的针在最柔软的布上刺出来的。两根针,一前一后,刺向龙丹。
第一根针刺穿了龙丹表面的金光。金光被刺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从孔里涌出一股浓郁得近乎液态的金色丹气。丹气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亮,是“温”的亮,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脸上的那种温度。
千里之外的散修们被那股丹气的余韵扫过,有几个卡在瓶颈多年的筑基期修士,突然就突破了。不是慢慢突破,是“砰”地一下,像香槟酒的塞子被崩开了。
他们的灵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一下给震通了。几个修士同时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功法,脸上带着一种做梦一样的表情——等了那么多年的突破,在这里看热闹看着看着就突破了。
殷婆婆的拐杖,点在虚空中。拐杖尖对准了龙丹的方向。她的瘪嘴微微张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声音从牙床的缝隙里飘出来,叮叮咚咚的。
“驼子。你的针,老身替你收着。”
驼背老人的针眼猛地转向殷婆婆。眼眶里的针轮转得更快了,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两台高速运转的纺车。两根新针从针轮里凝出来,还没有射出去。
老铁和老山同时扑向了龙丹。老铁的拳头砸在龙丹表面的“岁月”壳上,一拳砸出一个凹陷。凹陷的边缘,岁月碎片簌簌往下掉。
老山的身体撞在凹陷上,把凹陷撞得更深了。殷婆婆的岁月壳,被两个人联手砸穿了。壳碎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是岁月本身在叹息。
碎片飞散,龙丹重新暴露在空气中。老铁的手抓过去,老山的手也抓过去。两只手同时抓住了龙丹。一只铁锈色的手,一只青灰色的手。两只手各抓住龙丹的一半,开始往自己这边拽。龙丹被拽得微微变形——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龙丹的内部,涌出一股股金色的丹气。丹气在两人之间炸开,把他的脸映成了金色。
然后第三只手伸了过来。是浮肿老人的手。他的浮肿手指从老铁和老山手臂的缝隙里钻进去,像一条肥蛇钻进了洞里。手指摸到了龙丹的表面,猛地一扣。指甲刺进龙丹的壳里——不是他自己的指甲,是他的冷光凝聚成的指甲。龙丹被他扣出了三个小小的孔洞。
第四只手也伸过来了。是缩脖老人的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蛟龙腹腔里钻出来了,脖子上还挂着枯槁老人踩出来的脚印,手上还滴着龙肝的血。他把龙血往自己袍子上擦了擦,然后伸手抓向龙丹。
第五只手——枯槁老人的手。枯得像鸡爪,指甲全掉光了,只剩下十片凹凸不平的甲床。他的甲床扣在龙丹上,扣得很紧。
第六只手——老墨的手。他没有伸手,他用的是“字”。他写了一个“拿”字,字化作一只墨色的手,加入了抢龙丹的队伍。
第七只手——老仇的手。他飘在最外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条龙,手也伸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星光,从所有人手指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就在这道星光要碰到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终于出手了,然后一道黑雾直接阻挡住了那个星光。
黑衣人他的手还保持着捏断星光的姿势,“这位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没有任何辨识度。“龙丹,我家主人也有兴趣。”
周天终于从虚空中出来,他的眼睛盯着黑衣人,盯了好一会儿说道:
“影殿的这位道友。”
刚才那道星光的牵引被他中断,反噬之力顺着星光残迹弹回来,震得他袍子上的几颗小星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我刚才还替你跟前辈们说话。前辈们要剔除你,我可没有落井下石。你现在——”
他顿了一下。顿的时候,他的右手收了回来,拢进袖子里。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袖中微微弯曲,像是在捏一个印诀。
“——抢我的龙丹?”
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对着周天,目光平平淡淡的。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得意,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镜子,你看着他,只能看到自己。
“道友说错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普通。“龙丹不是道友的。龙丹是蛟龙的。蛟龙还没死,龙丹就还是蛟龙的。道友从蛟龙身上拿龙丹,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好。好一个‘同一件事’。”他把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五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那就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