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飞了两天两夜。

    第二天傍晚，舷窗外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漂浮的碎片，扭曲的金属，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残骸。大的像山，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进入母港外围了。”老钟盯着窗外，脸色凝重，“这些是外围防御站的残骸。”

    陆源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碎片。

    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求救。有些碎片上，能看到人的尸体——不，不是尸体，是“空壳”。他们穿着制服，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飘在虚空里，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些就是……”金不换声音发颤。

    “对。”阿灵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被抽走意识的人。”

    启明号小心翼翼地穿过残骸带，继续前进。

    又飞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的、翻滚的黑色雾墙。雾墙遮住了半边天空，从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建筑轮廓——那是母港的主体，曾经边界真理会的骄傲。

    “到了。”阿灵指着那团黑暗，“雾就是从那里扩散出来的。”

    陆源闭上眼睛，用心去“听”。

    哭声更近了。

    无数人的哭声，混在一起，像海啸一样涌来。他分辨出其中的真假——大部分是真的，那些被困在黑暗里的人，还在挣扎。但也有一些是假的，是那东西的伪装，在引诱他靠近。

    他睁开眼睛，指着雾墙左侧的一个方向：

    “那边，有活人。大概……三十多个。”

    “能进去吗？”陆见平问。

    “能。”陆源说，“但雾里有东西。那些空壳，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澹台明月握紧剑柄：“那就打进去。”

    启明号朝着陆源指的方向，一头扎进黑暗。

    ---

    进入雾墙的瞬间，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黑，是“空”。连黑暗都没有的那种空。只有船上的灯光，能照出周围三尺的距离。三尺之外，全是虚无。

    船身开始抖动。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底。砰砰砰，砰砰砰，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那些空壳！”阿灵尖叫，“它们爬上来了！”

    陆源跑到船尾，透过地板上的观察窗往下看。

    穿着各种制服的，穿着便服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趴在船底，用手、用脚、用牙齿，拼命地抓、咬、撕扯。他们的眼睛全是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动作疯狂得像野兽。

    “它们想把船弄沉！”金不换急了，“怎么办？”

    陆源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地板上。

    手心里的金色印记发光。

    光芒顺着船壳蔓延，从船底到船舷，从船舷到甲板。那些被金光触及的空壳，突然停止了动作。他们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然后，他们松开手，飘离船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他们还有意识？”曲玲珑愣住了。

    “有。”陆源脸色苍白，“但只是一点点。那东西没有完全抹杀他们，只是把他们困在身体里，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太狠了……”老钟喃喃道。

    启明号继续前进。

    ---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光。

    不是船上的灯，而是一种暖黄色的、稳定的光芒。光芒来自一个巨大的穹顶——那是母港的中央穹顶，曾经用来举行各种仪式的广场。

    穹顶

    他们围成一圈，背靠背，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有刀，有剑，有枪，甚至还有扳手和锤子。他们身上全是血，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是他们！”阿灵指着那群人，“那是……那是第七防卫队的！我认识那个领头的！”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他抬起头，看到启明号，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剑，指向他们。

    “别靠近！”他吼道，“这里被污染了！”

    阿灵打开舱门，探出头去：“老周！是我！阿灵！”

    那男人愣住了：“阿灵？你还活着？”

    “活着！我带救兵来了！”

    启明号缓缓降落在穹顶中央。

    舱门打开，陆源第一个跳下来。

    那男人——老周——看着他，眉头皱起：“这小孩是谁？”

    “源初之主。”阿灵说，“他能救我们。”

    老周瞪大眼睛。

    陆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

    手心里的金光一闪，老周浑身一震，然后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你清除了污染？”他不可置信。

    “嗯。”陆源点头，“你们身上都有，但不严重。我能治。”

    老周突然跪下来，身后那三十多个人也齐刷刷跪下。

    “恩人！”老周声音哽咽，“求求你，救救其他人！还有几万人困在母港各处！他们……”

    “我会的。”陆源扶起他，“但你们要先告诉我，那东西的本体在哪儿？”

    老周脸色变了。

    他指向穹顶深处，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门。

    “在禁区。”他说，“门开了之后，那东西就出来了。它现在……正在成形。”

    “成形？”

    “对。”老周说，“它用那些人的意识当养料，正在凝聚一个巨大的身体。等身体成形，它就会……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

    陆源握紧拳头。

    “带我去。”

    “你疯了？”老周瞪眼，“那东西就在门口！进去就是送死！”

    “不去才是送死。”陆源说，“等它成形，不仅母港，整个清灵天境都会完蛋。现在去，还能阻止它。”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小子。老子陪你。”

    ---

    禁区门前，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门很高，足有十丈。门板是漆黑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本来应该是封印用的，但现在全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门缝里，隐约能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哭，不是喊，而是……咀嚼。

    像什么东西在吃东西，嘎吱嘎吱的。

    陆源闭上眼睛，用心去“看”。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团蠕动着的黑色肉山。肉山正在慢慢成形，已经能看出轮廓——像人，又不像人。有头，有四肢，但五官还没成型。

    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肉山上伸出来，扎进周围漂浮着的人体里。那些人还没死，还在挣扎，但每挣扎一下，就有一部分意识被吸走。

    陆源睁开眼睛，脸色铁青。

    “它在吃人。活吃。”

    陆见平握住剑柄：“那就进去，杀了它。”

    陆源点头，伸手推门。

    门，开了。

    “第四卷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