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章 远方的信
    入夏的第一场雨,下在半夜。

    雷声轰隆隆的,把陆源从梦里震醒。他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雨点子砸在窗棂上,啪啪作响。窗外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院子里那三棵树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源……”

    他愣住了。谁在叫他?

    声音又响起来:“陆源……树下……”

    陆源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往外看。

    雨幕里,三棵树的枝叶在风中狂舞。但晨光树下,有一团淡淡的绿光,忽明忽暗,像一盏风雨中的灯。

    他推开门,冲进雨里。

    “陆源!”身后传来爹的喊声,但他已经跑到晨光树前了。

    那团绿光是从树根处发出来的。陆源蹲下,扒开被雨水打湿的泥土,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颗封印石。

    一年前埋在三棵树下的那颗黑色石头,此刻正在发光。不是上次那种诡异的黑光,而是温和的绿光。光芒一明一灭,很有规律,像心跳。

    陆源伸手去摸。

    手刚碰到石头,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孩子,是我。”

    陆源愣住了。这声音……是晨曦姑姑!

    “晨曦姑姑?你在哪儿?”

    “在石头里。”声音说,“或者说,在石头和树之间。一年了,我终于能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了。”

    “你……你不是和树融为一体了吗?”

    “是,但封印石里有我的一点意识。那东西被封印的时候,我趁机留了一缕魂在里面。”声音笑了笑,“现在,它成了我和你们之间的‘信使’。”

    陆源捧着石头,又惊又喜。

    “那你能回来吗?”

    “暂时不能。”声音说,“但快了。等我完全掌握了封印石的力量,就能用石头当身体,重新凝聚人形。”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声音顿了顿,“孩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后,会有客人来。”声音说,“边界真理会的人。他们带来了你爹的一封信。”

    “我爹?”陆源愣住了,“我爹不是在这儿吗?”

    “不是你现在的爹。”声音说,“是熵。你真正的父亲。他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托付给边界真理会最信任的人。那人在终焉之门关闭后,终于找到了机会,把信送出来。”

    陆源看着手里的石头,小脸发白。

    熵。

    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创造了源初之种、打开终焉之门、又拼死关上的男人。

    他的父亲。

    “信里说什么?”他问。

    “不知道。”声音说,“但肯定是重要的事。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陆源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打在他身上,凉凉的。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他怪我。”陆源低下头,“怪我关上门的时候,没把他的师妹救出来。怪我……”

    “傻孩子。”声音打断他,“他不会怪你的。他只会谢谢你。谢谢你替他完成了做不到的事。”

    陆源抬起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石头的绿光慢慢变弱,最后熄灭。

    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

    三天后,青桑集。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老王把豆花摊挪到槐树下,李师傅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着,张瘸子靠在墙根打盹。一切都是老样子。

    但集子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全是褶子,背驼得像只虾米。他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集子口的石碑前,看着那三棵树的影子,一动不动。

    老王第一个发现他:“老人家,找谁?”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浑浊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沧桑。

    “我找陆源。”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你谁啊?”

    “送信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熵的遗信,给陆源。”

    老王愣住了。

    李师傅放下锤子,张瘸子不敲锣了,刘婶从屋里探出头。集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那个老人。

    陆见平从院子里走出来,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信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人递给他。

    信封是灰白色的,封口处盖着一个银色的印章——边界真理会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熵。

    陆见平没有拆,只是看着那个印章。

    “您是……”

    “一个老熟人。”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熵叫我‘老钟’。我是边界真理会最早的成员之一,也是熵唯一的朋友。”

    “您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信藏在终焉之门附近。”老人说,“门关着的时候,我进不去。门开了,我又不敢进。等门彻底关上,我才敢进去拿。”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孩子呢?”

    陆源从爹身后走出来。

    他看着那个老人,看着老人手里的信,心跳得很快。

    老人蹲下身,把信递给他。

    “孩子,这是你爹写给你的。他死之前,让我转交给你。”

    陆源接过信,手有点抖。

    信封很轻,但在他手里,像有千斤重。

    “拆开看看。”老人说。

    陆源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他轻声念出来:

    “我的孩子: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门已经关了,晨曦也醒了。谢谢你替我完成了这两件事。

    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想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我最后才明白,完美是不存在的。真正珍贵的东西,恰恰是不完美的——比如你娘的笑,比如晨曦的任性,比如老钟的酒,比如你。

    我没能陪你长大,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但我知道,你会遇到另一个父亲,他会比我做得好。他会教你练剑,教你做人,教你吃豆花。

    替我谢谢他。

    还有,替我抱抱晨曦。告诉她,师兄错了。

    最后,替我活下去。好好活,活得开心,活得有滋有味。

    你爹:熵”

    陆源念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也有泪光。

    “孩子,你爹虽然没见过你,但他一直在想你。”老人说,“他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爹爱他。”

    陆源抱着信,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陆见平走过来,蹲下身,抱住他。

    “儿子,不哭。你爹在看着你呢。”

    陆源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他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个隔着光罩看着他的少年,想起那个从未谋面却一直在保护他的男人。

    “爹。”他轻声说,“我收到了。”

    风吹过,把槐花的香味送到鼻尖。

    远处,三棵树的枝叶轻轻摇曳。

    像是在说:好。

    ---

    那天晚上,陆源把那封信叠好,放在晨光树下的一个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有他这些年收集的“宝贝”——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奇形怪状的树叶,一把李师傅打的小木剑。

    他把盒子盖上,埋在树根旁。

    “爹,你的信我放在这里了。”他说,“想你了,就来读一遍。”

    晨光树的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那个老人——老钟——在青桑集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吃了老王的豆花,看了李师傅打铁,听了张瘸子敲锣。他说这些东西,比边界真理会那些高科技玩意儿强多了。

    临走时,他看着陆源,说:

    “孩子,你长大了,可以去外面看看了。边界真理会虽然乱,但还有很多好地方。等你再大一点,我带你去。”

    陆源点头:“好。”

    老钟笑了,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陆源站在集子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家。

    院子里,豆花的香味飘出来。

    老王在喊:“小陆源,吃饭了!”

    “来了!”

    他跑进院子,坐上饭桌。

    三棵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第四卷第10章·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