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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守山老叟与方言迷雾
    山脊上的视野带着欺骗性。那盆地里的钟家村看似近在咫尺,屋檐瓦舍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几缕袅袅炊烟,仿佛只需一刻钟便能抵达。然而“望山跑死马”这句老话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沿着陡峭的下坡路又行进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真正接近了山谷的入口。那入口处并无显眼牌楼或界碑,只有两棵虬结古老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柏树如同天然的门户般矗立着,树上系着一些早已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符咒纹路的布条。

    山魈的神色比之前穿越紊乱的护山大阵外围时更加凝重了几分,他压低声音道:“进了这两棵‘守门柏’,才算真正踩在钟家村的地头上。都打起精神,紧跟着俺,一步也别错!”

    苏念点头,度厄金瞳一直处于微启状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布欧则显得有些焦躁,尾巴低垂,异色双瞳不断扫视那两棵古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一步,两步,三步。

    当四人一猫彻底穿过那两棵柏树所界定的无形门槛时,异变陡生!

    四周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模糊、扭曲,如同水滴入油墨画,色彩瞬间晕染混乱。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不知从何处汹涌而出,顷刻间吞没了所有光线和声音,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乳白色的胶质,沉重、湿冷,粘附在皮肤上,带着一股陈腐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小心!”苏念的提醒刚出口,就惊骇地发现走在他前方不过一米处的山魈,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背影,就在雾气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快速远离,而是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了一样,瞬间无踪!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跟在他身后,一直被他灵力隐约感知着的林晚和布欧,也同样消失了!身后只有翻滚不休、厚重死寂的白雾。

    “山魈!晚晚!”苏念大声呼喊,声音传出后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沉闷、短促,甚至带不起一丝回音,迅速被无边的雾气吸收吞噬,四周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

    他立刻将度厄星力催谷至当前极限,眼眸中金芒大盛,破妄金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这诡异的迷雾。然而,以往无往不利、能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金瞳,此刻竟首次吃了瘪!目光所及,依旧是那一片混沌的白,雾气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极大地干扰甚至扭曲了他的瞳力,无法穿透,无法解析。

    “阵法?还是极强的鬼打墙?”苏念心下骇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悬壶一脉传人,治病救人、炼丹锻体是他的强项,但对于阵法符箓、奇门遁甲这类山字脉和相字脉的看家本领,他的认知大多来源于钟浩然的平日闲聊和有限的几次实践。此刻独自陷在这明显是钟家护山大阵核心的迷阵之中,竟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敢轻易移动,深知在此种高阶迷阵中,踏错一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尝试着释放出自身灵力感知,但灵力离体不过半米,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粘稠的雾气彻底同化吸收,根本无法探测周围环境。

    时间在这片绝对寂静和纯白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半个时辰。苏念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钟浩然曾经提过的关于阵法的基础知识——生门、死门、景门、惊门……但理论缺乏实践,尤其面对这种传承久远的世家大阵,更是难以对应。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左迈出一小步。脚下触感坚实,是正常的山地。又向右试探着迈出一小步。依旧正常。

    难道只是困阵,并无杀机?

    这个念头刚起,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第三步。

    左脚落下的瞬间,脚底猛地一空!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实地,而是彻彻底底的悬崖边缘!

    “不好!”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救了他。在身体重心即将前倾坠落的电光石火间,他硬生生拧转腰腹,体内星力爆发,整个人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向后倒摔回去!

    砰! 后背重重砸在坚实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步之外,浓郁的雾气诡异地淡薄了些许,露出下方深不见底、幽暗嶙峋的悬崖!冷风从崖下倒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悬崖深度虽不及之前所见的那般骇人,但也有二十余米,若是刚才直直摔落,以他第四境的修为虽不至于殒命,但筋断骨折、重伤失去行动力是必然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阵法不仅能迷惑感知,还能扭曲空间,制造致命的陷阱!

    他心中对林晚和山魈的担忧瞬间达到了顶点。他自己尚且如此狼狈,修为更低的林晚和看似不靠谱的山魈该如何应对?还有布欧……

    焦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摸索周身,指尖忽然触到腰间一件硬物。

    折扇!钟馗赠予的那把破邪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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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心中猛地一亮!是了!这里是钟家祖地,这折扇乃是钟馗天师信物,或许能对此地阵法产生作用?

    他立刻抽出折扇,“唰”一声展开。扇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扇面上钟馗怒目圆睁的画像在迷雾中似乎愈发鲜活。他不再犹豫,将精纯的度厄星力灌注其中,朝着身前翻滚的迷雾奋力一扇!

    没有狂风呼啸,也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中正平和的煌然之气以折扇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温柔却坚定地扩散开来!

    那粘稠、滞涩、吞噬一切的浓雾,一遇到这股气息,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变得稀薄、退散!以苏念为中心,周围三米、五米、十米……的景象快速清晰起来!

    “咦——?”

    一声苍老而充满惊疑的轻咦声,仿佛从四面八方的雾气深处同时传来,带着浓重至极的河南口音,打破了维持许久的死寂。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轻响。笼罩四野的浓雾如同接到了指令的军队,开始飞速消退、消散,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无踪,露出了山谷入口处的真实景象——他们依旧站在那两棵守门柏之后不远处的山路上,前方是蜿蜒通向谷内的小径,阳光重新洒落,鸟鸣声再次传入耳中。

    仿佛刚才那令人绝望的迷雾困境只是一场幻觉。

    苏念立刻环顾四周,心脏先是猛地一紧,随即又稍稍放松。

    只见山魈就在他左前方约六七米处,正保持着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双手夸张地向前摸索,脸上满是惊疑不定,那根永远叼着的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而林晚和布欧就在他右后方五六米远的地方。林晚俏脸发白,背靠着岩壁,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不知何时取出的淡黄色符箓,符箓上微光闪烁。布欧则挡在她身前,全身毛发炸起,尾巴粗得像根鸡毛掸子,龇着牙,对着空气发出威胁的低吼。

    显然,他们三人刚才也同样陷入了各自的迷阵幻境中,相隔不过数米,却如同天涯之隔,互不可见感知。

    “咳咳……”一阵干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那两棵守门柏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盘腿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这老头儿看上去年纪极大,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核桃皮,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勉强挽了个小小的发髻,插着一根枯树枝当作簪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土布褂子,下身是同样破旧的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发亮的草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虽小,却晶亮有神,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苏念一行人,特别是苏念手中尚未合起的折扇。

    “歪日恁娘嘞,”老头儿一张口,就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河南土话,语速快得像是在吵架,“恁这几个娃儿是弄啥嘞?瞅瞅恁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嘞(目光扫过山魈的花衬衫),长得白白净净嘞(看向林晚),还有带个恁好看嘞猫(瞥了眼布欧)?咋?当俺们钟家坳是旅游景点啦?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里闯?要不是俺收手快,恁几个这会儿都搁悬崖底下吹风哩!”

    他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表情却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丝毫没有杀气。

    山魈这才敢把悬着的脚放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嘀咕:“俺嘞个亲娘诶,可吓死俺了……”

    林晚也松了口气,收起了符箓,快步走到苏念身边。布欧虽然不再炸毛,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那老头,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苏念收起折扇,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道:“晚辈苏念,并非有意擅闯宝地。只因接到好友钟浩然的紧急求救,特来相助。情急之下,冒犯了贵地阵法,还请前辈见谅。”他刻意提到了钟浩然的名字。

    “浩然?”老头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小眼睛眯得更细了,“恁说浩然那小子?恁是他啥人?”

    “我们是过命的兄弟。”苏念沉声道,同时将手中折扇再次亮出,“此物乃是钟馗天师亲手所赠,可为凭证。”

    老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折扇上,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口浓重的方言:“嗯……破邪扇嘞气息,假不了。老祖宗嘞眼光,俺还是信得过嘞。能把他老人家嘞随身家伙事儿给恁,说明恁娃儿不是啥奸恶之徒。”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他的身材比坐着时看起来更显干瘦矮小,但行动间却异常灵活。

    “罢罢罢,”他摆了摆手,“既然是浩然那小子嘞朋友,还是拿着老祖宗信物来嘞,那也算不是外人了。俺是钟家嘞守山人,恁叫俺七爷就中。”

    自称七爷的老头说着,朝他们招了招手:“跟俺来吧,都跟紧喽,踩准俺嘞脚印儿走。俺们钟家,虽说主业是山字脉,降妖除魔靠嘞是硬拳头,但这么多年传下来,家里头也出过不少研究相字脉嘞老古董,鼓捣出来嘞这些阵法机关,可不是闹着玩儿嘞!一步踏错,刚才那迷踪阵都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更得劲儿嘞等着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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