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世界乱斗台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淌着。
林异通过简单的实验确认了这一点,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同步。
内部的三天,外界或许只过去了一天。
这意味着,从世界乱斗正式开启算起,只需要一天,外界的一天,唯一神便会诞生。
而在这内部,已经是整整三天。
这注定是残酷的三天。
死亡的生命,血液汇聚起来,能够组成一片血液的海洋。
这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流成河了,这个擂台上会死的东西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多。
所有的生命都将涌向擂台的中心,他们将是神座的基石,为王的诞生,欢呼祝贺。
第一天。
生命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
那些没有灵智的普通动植物,最先成为养料。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挣扎求生,却终究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
然后是那些稍有智慧的野兽。它们懂得躲避,懂得偷袭,懂得在猎物和猎手之间切换身份。
杀戮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为了点数,为了活下去,它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再然后,是人类。
那些被卷入这场炼狱的普通人,那些曾经在地里刨食的农民,那些在城镇中讨生活的平民,他们被迫拿起武器,被迫成为猎手,被迫在杀戮与被杀之间做出选择。
点数。
升级。
活下去。
简单的逻辑,驱动着所有人走向疯狂。
第二天。
排行榜再次散发光芒。
新的规则降临。
为了加快杀戮的速度,为了更快地收割生命,世界开始缩圈。
一道无形的光芒从世界边缘升起,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巨手,缓缓向内收缩。
那光芒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而身处圈外的人,手上的时间印记会以惊人的速度流逝,1:10。
一分钟抵十分钟。
一小时抵十小时。
没有人敢停留在圈外。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中心赶。
而越往中心,人越多,怪物越多,杀戮越密集。
无处可逃。
无处可躲。
“世界乱斗台在逼所有人杀戮,懦夫,可以一头撞死,但绝不可以苟活。
哪怕躲在世界的边缘角落,等待死亡也不行。”
林异看着新的规则喃喃自语,同时也察觉到了点什么。
如果乱斗台真的要收割所有的生命,那这条规则完全没必要出现。
因为到后面时间会越来越快,没有点数的人只会死的越来越多。
可为什么会出现这条规则呢?
规则之下,对于擂台而言,必定有益。
乱斗台要的不单单是众生的生命之力。
那他要的是什么呢?
林异眼中的真理解析不断运转,试图观察这个世界的奇迹,寻找到关键,不过解析了两分钟,他就闭上了眼睛,眼中流出了淡淡的鲜血。
“啧~原来是这个吗?逼迫众生战斗,居然是为了他们的希望!”
林异感觉有些胡闹,这个擂台的创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逼迫众人战斗,只为了收获他们在战斗当中胜利后的侥幸和想要活下去的执念,以及内心当中对于希望的渴望。
人类真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如果世界有生存的可能,哪怕再苦再累,他们都会咬牙撑下去,为的就是心中那一丝妄想,那一丝希望。
林异想到希望,瞬间联想到了,勇者套装上面的那个效果。
众生的希望,可以化为勇者的力量,强化勇者。
所以,希望是一种可以具现出来的能量,用来强化勇者之力?
林异想到这个结果,脸上不免的露出恶寒。
人们在生死之间挣扎,渴望的一线生机衍生出来的希望,居然会被这样利用。
“利用这种方式获得的希望,他真的干净吗?这种染血的希望,获取的力量,真的正确吗?”
林异喃喃自语,不太明白幕后黑手,做这些真的值得吗?
林异在这两天的赶路中,见到了太多。
他见过一个普通人,第一天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机缘巧合下杀了三只野兽,获得点数,激活女神系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每杀一人,获得经验。
每升一级,状态刷新。
点数可以兑换传承,兑换技能,兑换一切变强所需的资源。
那个农夫,在短短一天之内,从零跃升为五阶强者。
整个过程,快得匪夷所思。
起初他杀的只是普通的动植物,野兽等等生物,后面他为了获取力量,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村民。
杀完之后又将屠刀对准了来往遇到的各种人,比他强就跑,比他弱就杀,通过这种非常狗的方式,短时间内快速晋级。
女神系统在这片空间里,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若隐若现的神秘存在,而成了一个实打实的“外挂”,虽然比不上某些系统文里的“深蓝加点”那么夸张,但在这个炼狱场里,已经是最顶尖的作弊器。
只要够狠,够快,够幸运。
任何人都能在短时间内,从蝼蚁蜕变为猛兽。
五阶,九十级到一百级左右。
这是普通人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至于六阶……
林异摇了摇头。
六阶需要走出自己的路,需要抛弃系统的框架,需要对法则有真正的领悟。那不是靠杀戮和点数能堆出来的境界。
有天赋,有机会,或许能迈过那道坎,没有,就只能困在五阶,成为更强者的养料。
林异自己也经历了不少战斗。
邪神使徒,邪神分身,还有那些被杀戮冲昏头脑的疯狂猎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找上他。
好在,究极骨骰还在。
这骰子的攻击能力不强,但打控制是真的一绝。
只要控住,哪怕只有一秒钟,林异就能近身,一剑枭首。
大部分对手,都倒在了这一套连招之下。
什么叫一招鲜吃遍天?这就叫一招鲜吃遍天,究极骨骰拥有的词条效果,就是实打实的天外之力。
哪怕被本土稍微同化了一下,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弄出来之后,控制效果还是很强的,想要摆脱,起码需要6阶的力量。
当然这里的六阶还得是那种比较强的才行,弱的照样能被控住一些时间。
就这样,林异一路杀,一路走,终于抵达了世界的中心。
那里,是一个特殊的擂台。
孤零零地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周围空无一物。
林异站在擂台边缘,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确实是气运的汇聚之地,他通过气运视野看到的那些五颜六色的云彩,最终都流向这里。
但这里没有勇者,也没有魔王。
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擂台。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林异喃喃自语。
现在才第二天。哪怕有缩圈在,寻常人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抵达世界中心。
那些真正的强者,卡厄丝,蓝,还有那些半神和邪神,应该还在路上。
还在杀戮。
还在前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印记。
“01:03”
只剩下一个小时。
他得去杀点东西,补充时间。
林异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被灰白色笼罩的荒原。
远处隐约传来惨叫声和兵器交击声,那是还在厮杀的人们。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俯瞰着这一切。
“真是极致的养蛊场啊……”
他轻声说。
生命脆弱如蚂蚁。每个人都在这场风暴中挣扎,最终被淹没。
区别只在于,是死在第一天,第二天,还是第三天。
明明自己已经很强了。
明明他的本体已经有七阶战力。
可为什么……
他依然感到如此无力?
林异沉默片刻,随即迈步走下擂台。
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身后,那座空荡荡的擂台静静地矗立着,等待着最终踏上它的人。
——
时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转瞬便来到了第三天。
此时的世界乱斗台,早已不是当初那片广袤的荒原。
缩圈。
那道无形的死亡边界,已经将整个空间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小的范围。
原本有小世界般大小的战场,如今只剩下区区几百公里。
这数百公里内,聚集着这场炼蛊游戏中最后的幸存者—吗,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最凶狠、最狡诈、最强大的存在。
弱者?弱者活不过第二天。
能站在这里的,最低也是五阶。
而六阶的强者们,正在这片最后的战场上,进行着最后的厮杀。
林异穿行在一片稀疏的山林之间。这片林子是缩圈后仅存的少数地貌之一,树木扭曲而稀疏,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
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颗黑色的球体静静悬浮于半空,直径约有数十米。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却深邃得看不见底,仿佛一颗由纯粹黑暗凝结而成的巨大珍珠。
那是领域。
某个强者的战斗空间。
林异眯起眼,隐约感知到那球体中传来的熟悉气息,魔王之力。
应该是魔王单挑空间
是蓝。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静静站在一棵扭曲的树下,等待着。
——
球体内部,是一片独立的战斗空间。
蓝身着漆黑的魔王铠甲,悬浮于半空,冷冷注视着面前那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命体。
那是一坨……东西。
它有着类似于马的身体轮廓,却有八条腿,不是普通的马腿,而是八种不同生物、不同形态的腿拼凑而成。
有覆盖鳞片的爬行类腿,有长满绒毛的节肢类腿,有肌肉虬结的哺乳类腿,甚至还有两条属于人类的、惨白的大腿。
它的尾巴,是由无数条手臂连接构成的,那些手臂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属于婴儿,有的属于成人,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它们互相缠绕,扭曲成一条粗壮的、令人作呕的“尾鞭”。
而它的脑袋。
蓝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个由十几颗人头堆砌而成的“塔”。
那些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死前那一刻,恐惧,绝望,痛苦,疯狂。
它们被某种力量强行黏合在一起,堆叠成一座人头金字塔,最顶端的那颗头颅还睁着眼睛,瞳孔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而在那“马身”之上,还长着一个“人身”。
那是一个更加诡异的缝合怪。它的躯干粗壮,皮肤像是某种粗糙的石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左臂光秃秃的,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在缓缓蠕动。
右臂……与其说是手臂,不如说是一根由无数肉芽编织而成的触手,肉芽的尖端长着细小的、不断眨动的眼睛。
非人之主。
一个在所有邪神中都臭名昭着的存在。
它的爱好只有一个,改造生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还是植物,只要落入它的手中,都会被它“改造”成某种匪夷所思的形态。
它曾将一个村子的人全部改造成一滩滩烂泥,那些人还有意识,还能说话,却只能像史莱姆一样在地上蠕动,无法移动,无法死亡,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那种不生不死的折磨。
它曾将一头熊的四肢全部砍掉,然后让它全身长满熊掌,密密麻麻的熊掌覆盖了它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无数熊掌的同时抽搐,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生物疯狂。
它还曾将人类和马缝合在一起,前半段是人,后半段是马,让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永远卡在半人半兽的形态中,既无法作为人活着,也无法作为兽死去。
在所有邪神中,它是最招人恨的那一个。
因为它的每一次降临,都会对周围所有的生命体进行无差别的“改造”。
那些被改造过的人,活下去只能是痛苦,只能求死。
而那些没有被改造的人,则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变成怪物,然后在绝望中杀死他们。
蓝看着眼前这个由无数生命残骸拼凑而成的怪物,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虽然眼前的非人之主只是一个分身,但实力绝对不会比一般六阶要弱。
“真是令人作呕的生物。”
没有审判,没有宣判,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领域之内,空间骤然凝固。
非人之主那由十几颗人头堆砌而成的脑袋疯狂转动,那些眼睛同时瞪大,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
它的八条腿拼命挣扎,那条由手臂构成的尾巴疯狂抽动,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在蓝的领域里,它就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蓝没有用能量轰杀。
那样太便宜它了。
她缓缓靠近,手中的魔王巨剑开始挥动。
第一剑,斩断那八条腿。
非人之主发出无声的嘶吼,那些堆叠的人头同时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红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第二剑,斩断那条由手臂构成的尾巴。
无数断臂散落一地,那些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死去的蜈蚣仍在挣扎。
第三剑,将那个人身从马身上剥离。
剑锋切入那粗糙的石质躯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鳞甲崩裂,肉芽枯萎,那由肉芽编织而成的右臂无力地垂下。
蓝看着那被分离出来的、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的部分,尽管它早已不是人,尽管它只是一堆被拼接起来的血肉零件。
她收起剑,张开手,对准那些散落一地的“零件”。
“安息吧。”
她的声音很轻。
“和这样的怪物融合在一起,想必是痛苦的。”
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魔王权柄具现的“黑炎”,能焚烧一切,包括那些附着在残骸上的、扭曲的、痛苦的意志碎片。
火焰席卷而过,将那些断肢、人头、躯干、鳞甲,通通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那些残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细微炸裂声。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蓝收回手,解除领域。
黑色的球体缓缓消散,她重新落回那片稀疏的山林之中。
刚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蓝,好久不见。”
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感慨。
“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你。”
蓝猛地转头。
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一棵扭曲的树下,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身影修长而随意,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笑容。
林异。
蓝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异?!”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你怎么进来了?”
她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你的本事,躲进虚空完全可以跳过乱斗台的厮杀,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