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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人应为发指恶行感到愤怒
    鲜血轻而易举地染红了地上的白沙。

    一如布兰克在水晶当中窥见的那般。

    那些影像还在他的脑海里翻滚,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球深处,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

    铁剑刺穿了孩子的心脏。

    那个穿着红色短衣的孩子。

    和布兰克身量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影像中倒下的时候,甚至还保持着那个笨拙的起手式。

    他以为自己在学剑,以为那个微笑着的猎装青年是教他本领的老师。

    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直到那柄铁剑贯穿了他的胸口,那双眼睛里的光才终于熄灭。

    而那不过是第一枚水晶。

    布兰克在失控之前,还来得及看了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枚都记录着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孩子,不同的……方式。

    但相同的是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白沙,相同的是那些孩子们困惑的、恐惧的、最终变得空洞的眼神。

    那些木马不是给孩子骑着玩的。

    那些丝绸不是铺在摇椅上的。

    那些精心裁剪的、露出小腹的红色短衣,不是什么该死的唱诗班礼服。

    孩子们被当成了消耗品。如同酒窖里码放整齐的陈年佳酿,如同餐桌上那只拔了毛、等着被烹饪的白羽鸡,被随意地取用、玩弄、然后丢弃。

    不是人贩子,不是邪教献祭。

    只是用孩子们的性命来取乐。

    人们怎么对待餐桌上的食物?煎、炸、焖、炖、烹饪。

    但如果食物换成了需要呵护的幼童?

    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

    布兰克抓住那个佣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往白沙上砸。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白沙上迅速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佣人的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我只是……我只是为贵族服务的佣人………”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求生的哀鸣:“

    我没有参与那种……那种活动……我只是……”

    布兰克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咬紧了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自己的牙床碾碎。

    “那你他妈不就是帮凶!”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从一个孩子的喉咙里发出的。

    那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沾满了血与胆汁的怒吼:

    “你他妈知道那些水晶里是什么!你他妈知道那些木马是干什么用的!你他妈知道那些衣服为什么要做成那个样子!”

    “你什么都知道!你还他妈笑着把孩子领上船!笑着给他们喝浓汤!笑着牵他们的手!”

    “我不想再听你们说话了——”

    布兰克松开了手,佣人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在血泊中。

    布兰克跪在白沙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我他妈想吐——”

    话说到这里,他的胃猛地一阵痉挛。那碗曾经让他觉得无比鲜美的贝类浓汤、那些蜂蜜烤面包、那杯温热的牛奶——此刻全部化作了翻涌的酸水,从他的喉咙里汹涌而出,哗啦啦地浇在了白沙上,和鲜血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吐了很久,直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干呕的痉挛。

    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让这张稚嫩的小脸变得狰狞而可怖。

    布兰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红着眼站起身。

    他俯视着那个还在微弱喘息的佣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双手抓住那颗脑袋,干净利落地一拧。

    咔嚓。

    他捡起自己的拐杖剑,撑着它站直了身体。

    布兰克拖着剑,沿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在白色的台阶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庆典现场已经初具雏形了。

    五月柱立在沙滩中央,彩带在海风中飘舞,几个佣人正在组装那些从第三层船舱里搬出来的木马。

    他们有说有笑,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布兰克看到那些木马。

    他的牙齿咬得更紧了,紧到太阳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紧到他觉得自己的牙根都要碎裂。

    他怎么能想到。

    那些涂着鲜艳彩漆、系着叮当铃铛的木马,那些他在第三层船舱里看到的、以为只是普通儿童玩具的东西!

    竟然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床具!

    他当时只是从利益的角度去揣测那些畜生的心理,以为他们是唯利是图的人渣,以为最坏不过是拐卖、是劳役、又或者将这些孩子血腥献祭给某种邪神。

    是某种邪恶但至少合乎逻辑的恶。

    结果那些畜生比唯利是图的人渣更加不如。

    那些下流的、扭曲的、令人发指的欲望,让布兰克此刻只想杀人。

    高贵?

    蓝血贵族?

    以前布兰克觉得贵族们大多都是个笑话,是一群穿着华丽衣服、满口仁义道德的蠢货。

    现在他觉得他们连笑话都不如。

    笑话至少还能让人笑。

    而这些东西,只会让人想呕吐,只会让人想把他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布兰克的脚步越来越快,拐杖剑的剑鞘拖在白沙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沙滩上的佣人们还没有察觉到那个从庄园方向走来的、浑身浴血的小小身影。

    他们还在笑着,还在聊着庆典的安排,还在讨论贵客们到了之后该准备什么样的酒水。

    现在那些贵族还没有上岛。

    这里只有佣人和孩子。

    没关系。

    布兰克在内心中暗暗发誓。

    先杀完这些帮凶。每一个知情的、参与的、助纣为虐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后,他会离开这座岛。

    他会去找到那群真正的畜生!

    那些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品着美酒、等待着送上门来的蓝血贵族。

    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

    然后把他们对孩子做过的事情,再一一地、慢慢地、仔仔细细地!

    还给他们。

    ………

    ……

    …

    又一艘船的桅杆出现在海平线上,缓缓靠近床岛那座简陋的石砌码头。

    布兰克咬着牙,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拐杖剑,站在岸边。

    海风将他额前沾血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死死盯着逐渐放大的船影。

    他已经把所有的孩子安顿好了。

    在庄园最深处的石窖里,那里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够他们撑上好一阵子。

    布兰克把几枚录像水晶交给了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让他们自己看。他做不到再看第二遍,光是回忆那些画面,胃里就会翻涌起一阵灼热的酸水。

    孩子们看完之后,都快被吓傻了。有几个当场就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全身发抖的、连哭都哭不出声的恐惧。

    那个雀斑女孩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怎么都不肯松手。布兰克蹲在她面前,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告诉她坏人都会死的。

    原本靠岸的那艘大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焦黑残骸。

    布兰克把那些帮凶的尸体全部拖上了船,然后在甲板上泼满了从厨房搜刮来的油脂和酒精,一把火点了上去。

    火焰足足烧了三夜有余,把整片海面都映成了通红,就像是地狱在海底裂开了一道口子。

    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带着烧焦的恶臭,被海风裹挟着吹向了远方。

    直到第四天清晨,那艘曾经承载着孩子们欢笑的大船,才终于带着满船的骨灰与罪孽,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烧完之后,布兰克有些后悔。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上最后几块还在冒烟的残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该用那艘船把孩子们接走的。

    但一想到那船舱里的气味,那些铺在木马上的丝绸,那些记录着罪恶的水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在等了。

    根据他从佣人们的闲谈中拼凑出的信息,三艘船是分批次靠岸的。

    既然第一艘已经烧了,那第二艘、第三艘迟早也会来。

    到时候杀光上面的帮凶,再用他们的船把孩子们送回对岸就是了。

    布兰克把庆典现场和庄园周围简单收拾了一番,血迹用海水冲刷,尸体的痕迹用细沙掩埋。

    他让孩子们躲在庄园里不要出来,自己则拎着剑,沉默地守在码头上。

    等了许久。

    第二艘船终于靠岸了。

    布兰克握紧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在那些畜生踏上跳板的瞬间就冲上去。

    然而,船靠岸了半天,跳板也放下了,却始终没有人走下来。

    沉默。

    然后是哀嚎声。

    隔着船舷的厚木板,传来了凄厉的、破碎的哀嚎,还有扑通扑通的磕头声,以及撕心裂肺的乞求。

    “求您了……求求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扑通。

    扑通。

    两个身影被从船舷上直接丢了下来,重重地砸进码头旁的海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布兰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剑尖对准了水面。

    那两个东西浮了上来。

    是佣人。

    穿着考究的、领主家佣人的制式服装,面容扭曲,嘴巴大张,胸口的位置是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他们的心脏已经被挖走了。

    布兰克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警惕地举起剑,盯着那艘船的甲板,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

    然后,一个声音从船上传来。

    “往里面走,往里面走啊。”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轻柔得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午睡,甚至带着用力过猛的甜腻。

    “坏人都死了,坏人都死了哦。路上有点滑,小心脚下。”

    布兰克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那个在马车上揉他脸的女人!

    皇帝的夜莺。

    但他从没想过,阿尔贝林的声音,竟然可以这么温柔。

    甚至有些……装。

    舷梯上,阿尔贝林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一群孩子走下来。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极慢极稳,身体微微弯着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最前面那个孩子的肩上。

    孩子们的眼睛都被用干净的丝绸条温柔地蒙住了,看不到在船上任何血腥的痕迹。

    他们手牵着手,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脸上虽然带着茫然和不安,但并没有恐惧。

    “往里面走,对,就是这样,真乖。”

    阿尔贝林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不太自然的温柔,就是一个从没哄过孩子的人在拼命模仿着某种她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慈爱。

    布兰克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岛上没有不该活着的人,还在这里喘气吧?”

    布兰克愣了半天,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明白阿尔贝林在问什么。

    “我能找到的……都杀了。”

    “行。”

    阿尔贝林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干练而冷酷的日常状态:

    “还有一船,莫妄德爵士在那边岸上接应。”

    她扫了一眼被布兰克收拾过的庆典现场,又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些还在随波漂流的焦黑残骸,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们稍微把这里重新布置布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真正要杀的那群家伙,要到四月二十九号才靠岸。

    要是提前让他们得了风声不来了,到时候一个一个去找可太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最后几个孩子往庄园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郊游。

    布兰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万幸你是我这边的。”

    “想什么呢?”

    阿尔贝林回过头,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小脸,力道不轻不重:

    “这本来就是我计划的。”

    布兰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那张因为愤怒和疲惫而绷了好几天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委屈和埋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控诉的意味:

    “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肯定会帮你的!

    我竟然和那群畜生的帮凶同吃同住了好几天。吃了他们的汤,穿了他们的衣服,还他妈帮他们搬——”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又开始发紧。

    阿尔贝林又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别掐了!”

    布兰克恼怒地拍开她的手:

    “你怎么跟我姐姐罗洛尔一样!”

    “刚才你没叫阿尔贝林姐姐哦,小布兰克。”

    “不过姐姐原谅你。”

    阿尔贝林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戏谑的、认真的表情,声音也轻了下来:

    “毕竟你刚刚经历了这些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布兰克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你必须要自己去挖掘,去感受。当你亲眼看到那些畜生干的事情之后,你的愤怒才是真实的。”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如果我直接把那些畜生干的事情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我是在吓唬你,或者是出于什么政治目的在策划一场暗杀。你会带着怀疑和防备去执行任务,而不是带着愤怒。”

    “但如果你亲手挖掘了这一切。”

    阿尔贝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布兰克:

    “你感受到的愤怒才是自然的,真实且不带任何杂质的。”

    布兰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血的手,看着那根被他握得发白的拐杖剑。

    然后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

    愤怒、恶心、悲伤、无力。

    全部压回了胸腔最深处。

    “多的话不说了。”

    阿尔贝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干练而果决:

    “来帮忙布置现场吧,小布兰克。我们还有客人要招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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