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楼阁的檐角穿过,把茶炉上最后一丝白汽吹散。
苏砚提着茶壶,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悠,像一只被迫营业的陀螺。
他给江玥汐倒茶,给冷亦清倒茶,给叶霖倒茶,给林清雪倒茶,给楚崎倒茶,给沈梨倒茶。
给沈梨倒的时候还被食人花的藤蔓缠了一下手腕,差点把茶壶甩出去。
他稳住壶身,瞪了那株植株一眼,食人花理直气壮地回瞪,两片小叶子叉着腰,活像一个小号的拦路贼。
“慢死了。”冷亦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苏砚端着茶壶的手一僵,扭头瞪过去。
冷亦清正端着那杯刚倒的茶,低头看着杯口,眉头微蹙。
苏砚的嘴角抽了抽,提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
“太凉。”冷亦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砚又倒一杯。
“茶叶放多了。”
又倒一杯。
“茶叶放少了。”
苏砚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桃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冷亦清你是故意的吧?”
冷亦清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茶叶放少了”的茶,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扭头看向江玥汐,眼里写满了控诉:“玥汐师妹你看他!他欺负我!”
江玥汐正端着茶杯,闻言抬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让苏砚愣了一瞬。
因为江玥汐唇角的弧度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她分明是这群人里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苏砚更委屈了。
他提起茶壶,转身去给沈梨续茶。
沈梨双手捧着杯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食人花在旁边跟着抖叶子。
苏砚给她倒完,又走到叶霖面前,叶霖温声说了句“谢谢”,他嗯了一声,又走到林清雪面前,林清雪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他倒完,又走到楚崎面前,楚崎憨厚地咧嘴,双手捧着杯子。
苏砚转了一圈,回到茶炉边,把茶壶搁回去,靠在柱子上,双手环胸,嘴里又开始碎碎念:“冷亦清你个心机深沉的,就会在玥汐师妹面前装模作样——”
话没说完,林清雪忽然抬起手。
众人安静下来。
林清雪闭着眼,指尖那点微光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极远极细的丝线。
片刻后,她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印记稳了。”
江玥汐问:“位置?”
林清雪指向城东方向,指尖微微下沉:“地下。很深。周围灵力很乱,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苏砚的抱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那还等什么?走!”
七道身影从楼阁上跃下,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七支离弦的箭,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深处。
城东,赤砂城的边缘地带。
房屋越来越矮,越来越密,街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到最后一排民居时,路已经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
墙根下堆着杂物,破瓮、烂筐、朽木,在月光下投出奇形怪状的阴影。
林清雪走在最前面,指尖那点微光是唯一的指引。
她在一座废弃的院落前停下,推开歪斜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院子不大,荒草丛生。
正对着门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林清雪没有进那间房,而是绕过它,走到院子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石板上长满青苔,边缘爬着细密的藤蔓,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
众人围过来。
苏砚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板,闷响传回来,声音厚实,
“有东西封着。”他抬头看向江玥汐,“不是普通的石板,有灵力残留。”
江玥汐低头看着那块石板,神识往下探去——
像探进一锅煮沸的粥,各种气息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灵力哪是别的什么。
乱,而且黏,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在黑暗中蠕动。
叶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和庙里那个东西……很像。”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画面。
那些癫狂的人影,那些溅上画像的血,那些被炸成碎块的身体。
沈梨把食人花抱得更紧了,苏砚的手按上赤霄剑柄。
江玥汐的目光从那块石板上移开,扫过每个人的脸。
“进去以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众人点头。
江玥汐握紧无咎剑,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枯井周围那一小片荒草地。
“找入口。”
七人散开,沿着院墙、土坯房、枯井周围一寸一寸地摸索。
苏砚趴在地上,用手扒开枯井边的一丛野草,什么都没有。
叶霖检查了那间塌了一半的土坯房,墙面没有暗门,地面没有地道。
林清雪的神识扫过每一块砖、每一寸土,什么也没发现。
楚崎甚至把那块盖住井口的石板掀开了一角。
石板底下是干的,枯井已经到底了,井底堆着落叶和碎石,没有密道,没有暗门。
七人重新聚在枯井边,面面相觑。
沈梨小声说:“会不会……入口不在地上?”
众人抬头看向那间塌了一半的土坯房,又看向那棵歪脖子树,又看向院墙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苏砚挠挠头,眼里满是不解:“灵力波动明明就在
江玥汐重新蹲下身,把那块石板又掀开一些,神识再次往下探。
那股混乱的、黏腻的气息依旧在深处翻涌,像一锅永远不会平静的浊汤。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脚下,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壁障,怎么也穿不透。
她松开手,石板落回原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再找。”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院落,“一定有入口。只是我们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