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午后·昭华宗山门外。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稳稳落在山门前的青石平台上。
青云散人负手而立，一身灰白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昭华宗的牌匾，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玄灵那老东西，今年又不知道抠成什么样。”他自言自语，“还好我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掏出手机，给江玥汐发消息。
“玥汐，出来一下，有好东西给你。”
片刻后，江玥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口。
“师尊？”她走近，目光落在青云散人身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年要去南海过年吗？”
青云散人摆摆手：“南海不去了，给你送个新鲜玩意儿。”
他说着，抬手一挥——
一道灵光闪过，青石平台上凭空多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四个圆滚滚的黑轮子稳稳支在地上，前后都有透明的“窗户”，两侧还有可以打开的门。
阳光照在车身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泽。
江玥汐眨眨眼，围着那东西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
青云散人得意洋洋：“新鲜玩意儿！为师前些日子游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的凡人不会飞，就靠这种东西代步。叫什么……‘汽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塞给江玥汐：“这是使用说明，你拿去研究研究。一共七个座，正好够你们一帮人出去玩。”
江玥汐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
“烧那个……‘汽油’的东西？”
“对对对！”青云散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大铁桶，“汽油也给你准备好了，够跑好几千里。拿去玩，玩完了告诉我好不好玩，我也整一辆。”
江玥汐看着那辆银白色的七座汽车，再看看手里那本印刷精美的《用户手册》，唇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师尊。”
青云散人摆摆手，转身就走：“不用谢！记得拍照片给我看！玄灵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送的，气死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中。
江玥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白色的庞然大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当晚，昭华宗山顶小院。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小院角落里停着那辆银白色的汽车，车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
车厢内亮着昏黄的灯，两道身影正凑在一起，研究那本《用户手册》。
冷亦清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捧着那本册子，垂眸翻阅。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文字和图示，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油门’……”他开口，声音清冽，“是加速用的？”
江玥汐坐在副驾驶，探过身子看那本册子，发丝几乎蹭到他的侧脸。
“对，右边那个踏板。左边那个是‘刹车’，停下用的。”她指了指方向盘，“这个是控制方向的，转左往左，转右往右。”
冷亦清顺着她的指尖看向方向盘，点了点头。
江玥汐又指了指中控台上的几个按钮：“这个是开灯的，这个是开空调的，这个是……”
她看着那个标着“喇叭”的按钮，忽然笑起来。
“这个应该很好玩。”
冷亦清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唇角微微动了动。
两人就这样坐在车里，研究那本册子研究了大半个时辰。
从油门刹车到档位切换，从后视镜调节到座椅调整，最后连天窗怎么开都摸清楚了。
江玥汐掏出手机，对着那本摊开的册子和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拍了张照。
然后打开微信，点进一个群聊。
群名：“回家回家有爱就不怕”
江玥汐：“图片”
江玥汐：明天早上七点，小院门口集合。
江玥汐：带你们坐新车去旅游。
沈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梨：师姐！！汽车！！是那个不用自己飞的汽车吗！！！
沈梨：我明天一定早起！！！！
苏砚：？？？？
苏砚：汽车？什么汽车？能飞吗？帅吗？什么颜色？我坐哪个位置？副驾驶是不是最帅的位置？我要坐副驾驶！
冷亦清：不行。
苏砚：为什么不行？？？
冷亦清：我坐。
苏砚：你凭什么坐副驾驶！
冷亦清：她旁边。
苏砚：……行，你赢了。
林清雪：收到。
叶霖：七座，正好七个位置。苏砚，你坐最后一排。
苏砚：凭什么！
叶霖：你最长，最后一排宽敞。
苏砚：我？？？最长？？？你什么意思？？？
叶霖：字面意思。
楚崎：明天去哪儿？有矿吗？
江玥汐：暂时没有矿，但沿途风景不错。
楚崎：哦，那也行。
沈梨：我要穿新衣服！我新买的那件粉色裙子！
苏砚：我穿红衣！最艳的那件！明天我要让这辆车因为我的存在而熠熠生辉！
林清雪：……
叶霖：苏砚，车是金属的，不需要熠熠生辉。
苏砚：你懂什么！这叫气场！
沈梨：青云前辈真好！比宗主大方多了！
苏砚：就是！师尊给的红包是什么玩意儿？
林清雪：慎言。
苏砚：反正师尊看不见！
玄灵真人进入群聊。
玄灵真人：谁说我坏话？？？？
苏砚：…………
苏砚：师尊？？？您怎么进来的？？？
玄灵真人：叶霖拉我的。怎么，不行？
苏砚：行……行……
玄灵真人：你们出去玩是吧？玩得开心点！记得带特产回来！
沈梨：好的宗主！
玄灵真人：还有，苏砚，你刚才那句话我记着了，回来再跟你算账。
苏砚：师尊我错了！！！！！
叶霖：“微笑表情”
群聊沉寂下去。
江玥汐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冷亦清。
他正垂着眼，把《用户手册》合上，放回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车厢里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晕，将那惯常清冷的轮廓线映得柔和了几分。
“学会了吗？”江玥汐问。
冷亦清点点头：“应该可以开。”
江玥汐笑了：“那咱们先试试？”
冷亦清看她一眼：“现在？”
“嗯。”江玥汐已经推开车门，“我开，你坐副驾，咱们出去转转。”
冷亦清没说话，只是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重新坐进去。
江玥汐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三个踏板，回忆了一下油门和刹车的区别，然后握住方向盘。
“走了。”
她轻轻踩下油门。
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小院，沿着山道向下行去。
夜色如墨，山道空无一人。
江玥汐开得小心翼翼，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
冷亦清坐在副驾驶，目光时而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时而落在她握方向盘的侧影上。
“怎么样？”江玥汐瞥他一眼，“稳不稳？”
“稳。”冷亦清说。
江玥汐弯起唇角，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车速渐渐提起来，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起她的发丝。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她越开越顺手，越开越熟练，到了后面已经能在转弯时流畅地打方向盘，还能抽空看一眼中控台上那些按钮的功能。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出很远，远离了昭华宗的范围，驶入一片开阔的山谷。
江玥汐把车停在一处悬崖边，熄了火。
“这里风景不错。”
冷亦清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山谷间蜿蜒的河流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勾勒出深沉的轮廓。
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江玥汐转过头，看向冷亦清。
月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那张清冷的面孔在夜色里显得越发白皙，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唇抿着，唇线清晰而优美。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发丝。
冷亦清微微一僵，随即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月光和星光，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的羞涩。
江玥汐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着他散落的墨发一路向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侧脸，划过下颌，最后落在他喉结的位置。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冷亦清的喉结微微滚动，那一点颤动透过她的指尖传递过来，清晰而灼热。
“……嗯。”他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
江玥汐的手没有动，只是那么搭着，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掠过他的锁骨，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她的手离开他的喉结，探向身侧某个位置——
“咔哒”一声。
副驾驶的座椅缓缓向后倒去。
冷亦清的身子随着座椅一起后仰，脊背贴上柔软的椅背。
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江玥汐倾身过去，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探向中控台。
又是“咔哒”一声。
车厢里的灯熄灭了。
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胧地映出两道交叠的轮廓。
“玥汐……”他的声音更低了，尾音微微发颤。
江玥汐低头，凑近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座椅的边缘。
“紧张？”她的声音带着笑，低低的，懒懒的，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冷亦清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把脸埋向一侧。
江玥汐笑了，低头在他耳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的手落在他领口，指尖挑开那层薄薄的衣料，探进去，贴上他锁骨的皮肤。
那皮肤冰凉光滑，却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微微发颤。
“玥汐……”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叹息。
江玥汐没有停。
她的手指顺着他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过，一寸一寸，缓慢而缱绻。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轻微的喘息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座椅又往后倒了倒。
他整个人陷进那柔软的椅背里，墨发散落，衣衫凌乱，月光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眸光迷离，像是坠入了一场太深的梦境。
她的手动着，极轻极缓，像在弹奏一件只有她能听见的乐器。
每一次触碰，他的身子都会轻轻颤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喘息。
“舒服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能力回答。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把那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月光下，喉结滚动着，呼吸越来越乱。
她的手落在他腰间，指尖轻轻一勾。
衣衫散落。
他的上身几乎完全裸露在朦胧的月光里。
那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此刻却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锁骨，胸膛，腰腹，每一寸都染上那暧昧的颜色。
他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座椅，软软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玥汐……”他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江玥汐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她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墨发散乱，眸光迷离，唇微张着，喘息不止。
“我在。”
她的手继续往下——
他的身子猛地绷紧，旋即又软下去，软得像一汪春水，彻底融化在座椅里。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乱，到最后已经完全不成调子。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座椅的阴影里，试图藏起自己此刻的模样。
可是藏不住，那些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一点一点，断断续续，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月光静静流淌，洒在两道交叠的轮廓上。
座椅微微晃动。
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冷亦清整个人趴在放倒的座椅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他的墨发散落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和泛红的眼尾。
衣衫凌乱地堆在身下，后背大半裸露在月光里。
那光洁的脊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印。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却依旧有些急促的余韵，胸口微微起伏着。
江玥汐坐在他身侧，低头看他。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指尖蹭过他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红肿的唇上。
他动了动，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指尖，却没睁眼。
太累了。
江玥汐笑了笑，收回手，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彻底瘫软的人，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收起手机，她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脑袋软软地垂下来，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呼吸渐渐绵长。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要开车。”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流淌，洒在两道相依的轮廓上。
……
次日清晨，七点整。
银白色的汽车静静停在小院门口。
晨光从东边山峦后透出来，将车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车窗半开着，晨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
驾驶座上，江玥汐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态慵懒。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浅色劲装，长发随意束起，看起来精神极了。
副驾驶上，冷亦清端正地坐着。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从领口到袖口，每一处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墨发束得规规矩矩，眉眼低垂，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直，目光比平时更垂。
江玥汐转头看他，“昨晚睡得好吗？”
冷亦清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还好。”
江玥汐笑了笑，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沈梨第一个跑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裙子，裙摆蓬蓬的，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圆润可爱，怀里抱着食人花，花瓣上系着一根小小的红色蝴蝶结。
“师姐！”她一上车就扑向中间那排座位，趴在椅背上朝前探脑袋，“这车好大！好软！好舒服！”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藤蔓，好奇地摸了摸座椅的真皮表面，又缩回去。
林清雪跟在后面上车，依旧是那身紫衣，神色清冷。
她在沈梨旁边坐下，顺手帮沈梨把滑下去的蝴蝶结系好。
“坐好。”
沈梨立刻乖乖坐直，脸上却堆满笑。
叶霖和楚崎最后上车。
叶霖一袭青衣，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上车后扫了一眼车厢内部，点头评价：“空间利用率不错，座椅舒适度也尚可。”
楚崎跟在他后面，今天换了一身土黄色的新衣，闻言挠头：“我觉得挺舒服的。”
两人在最后一排落座。
江玥汐透过后视镜扫了一圈，开口：“人都齐了吗？小师妹，点一下人数。”
沈梨立刻坐直，伸出食指，开始点：
“师姐，一个。”
“冷大家主，两个。”
“我，三个。”
“林师姐，四个。”
“叶师兄，五个。”
“楚师兄，六个。”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人花，认真地点了点那朵系着蝴蝶结的小花苞：
“小花，七个。”
她抬头，一脸笃定：“齐了！七个人！”
林清雪侧目看她。
叶霖在后排轻笑一声。
江玥汐的唇角微微翘起，没有纠正她，只是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两分。
“坐稳了，出发。”
她按下启动键，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山顶小院，沿着山道向下而去。
车内，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沈梨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兴奋得直晃腿：“师姐师姐！咱们去哪儿？”
江玥汐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听说东边有个镜湖，湖水清澈得像镜子，可以照见整片天空。去那儿看看。”
“镜湖！”沈梨眼睛亮了，“能钓鱼吗？”
“不知道，去了再看。”
楚崎从后排探出脑袋：“湖边有矿吗？”
叶霖把他拉回来：“没有，但有石头。”
楚崎“哦”了一声，缩回去。
林清雪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沈梨立刻接话：“对呀对呀！太阳好好！风也不大！最适合出去玩！”
她转头看向林清雪，笑得眉眼弯弯：“林师姐，你穿这身紫衣真好看！”
林清雪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叶霖在后排翻开一本书，边看边随口道：“镜湖周围据说有几处古迹，可以顺路看看。”
楚崎问道：“古迹里有矿吗？”
叶霖顿了顿，合上书看他：“楚师弟，你今天是跟矿过不去了？”
楚崎挠头，“就是问问。”
前排，江玥汐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
冷亦清坐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偶尔侧眸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沈梨忽然皱眉。
“咦？”她歪了歪脑袋，“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清雪转头看她：“少了什么？”
沈梨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安静？”
她环顾四周，车里坐着师姐，冷大家主，林师姐，叶师兄，楚师兄，她，还有小花。
六个活人加一株花，齐了呀。
那为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
林清雪也环顾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叶霖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扫过车厢，又垂下，继续看书。
江玥汐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
冷亦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风景上，也没有出声。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渐渐远离山顶小院。
……
与此同时，山顶小院某间屋子里。
苏砚正对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进行最后的调整。
他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衣，墨发披散，被精心梳理过，每一缕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他对着镜子，微微偏头，换了个角度。
又换了个角度。
再换了个角度。
然后他开始脑补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幕——
他推开房门，迈步而出，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山顶小院的空地上，那辆银白色的汽车静静停着，车门大开。
沈梨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见他的瞬间，眼睛瞪得滚圆，捂着嘴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大师兄你今天好帅！！！”
林清雪从车里走下来，一贯冷清的面孔上浮现出难得的赞赏，微微颔首：“嗯，今天确实不错。”
叶霖靠在车门边，温和一笑：“大师兄今天这一身，可以。”
楚崎从后座探出脑袋，竖起大拇指：“大师兄真好看！”
江玥汐从驾驶座望过来，眉梢微挑，唇角弯起，慢悠悠开口：“不错嘛，今天比平时更帅。”
冷亦清坐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那双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嫉妒！绝对是嫉妒！
“啪。”
脑补结束。
苏砚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最帅的，当然要最后登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脊梁，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准备迎接那道道惊艳的目光——
然后他愣住了。
山顶小院的空地上，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蹦跶，歪着脑袋看他。
苏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头，掏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七点二十分。
三秒后，山顶小院上空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把我——忘了——！！！”
……
车内。
沈梨正趴在窗边看风景，忽然手机响了一声。
她掏出手机，点开，是苏砚发的朋友圈。
苏砚发表于山顶小院·七点二十四分
配文：这个世界对我这种帅哥充满了恶意。@江玥汐@冷亦清@林清雪@沈梨@叶霖@楚崎你们欠我的，拿什么还？？？？
“配图：山顶小院的空地上，只有几只麻雀”
沈梨盯着手机看了三秒。
“林师姐，”她小声开口，声音发飘，“大师兄呢？”
林清雪转头看她，沉默片刻，然后闭上眼，按了按额角。
叶霖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扫过车厢，轻轻“哦”了一声。
楚崎这才想起来：“对哦，大师兄没上车。”
沈梨急了：“我刚才数了！我数了七个人！”
林清雪平静地看她：“你把小花数进去了。”
沈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人花。
食人花正无辜地晃着花瓣，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玥汐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所以，我们把苏砚落下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
林清雪掏出手机，点开苏砚发的那条朋友圈，沉默了。
叶霖轻笑一声，语气温和：“这下麻烦了。”
楚崎还在状况外：“怎么麻烦了？”
叶霖看他一眼：“你猜，苏砚现在是什么表情？”
楚崎想了想，摇头：“猜不出来。”
“那你很快就看到了。”
过了一会，一道赤红的身影御剑而来。
红衣猎猎，墨发飞扬，那张俊朗的面孔上写满了委屈与愤怒，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不是要哭，是被风吹的，但配上那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砚的剑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湖边那辆银白色的汽车，以及车旁那六道身影。
他收了剑落地，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
步伐沉重，眼神哀怨，眼尾微微泛红，薄唇抿成一条线。
沈梨第一个看见他。
“大师兄！”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林清雪转头，目光落在苏砚脸上，沉默了一秒。
叶霖抬眼，唇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看戏。
楚崎打了个招呼：“大师兄你来啦。”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身侧，看了苏砚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江玥汐转过身，正对上苏砚那双写满控诉的桃花眼。
他的红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墨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如果不看那委屈巴巴的表情，确实称得上风华绝代。
他停在众人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抛弃了我。你们辜负了我。你们让一个绝世帅哥独自在山顶吹冷风。
沈梨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解释：“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小花数进去了……”
苏砚的目光移向她，还是不说话。
沈梨缩到林清雪身后。
江玥汐走上前，在苏砚面前站定，笑得眉眼弯弯。
“这位大帅哥，”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消消气？”
苏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江玥汐侧身，朝打开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上车。”
苏砚看着她，那张委屈巴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闷声开口：
“你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玥汐诚恳地点头：“不是故意的，是疏忽了。”
苏砚：……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然后迈步走向车门。
经过江玥汐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今天这身，帅不帅？”
江玥汐认真打量他一眼，点头：“很帅。”
苏砚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往上翘了翘，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板着脸钻进车里，在最后一排坐下，双手抱臂，目视前方，一副“我还没消气”的模样。
楚崎凑过来：“大师兄，你今天真的挺帅的。”
苏砚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叶霖温和地补充：“这一身确实不错。”
苏砚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林清雪淡淡开口：“还行。”
苏砚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沈梨从林清雪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大师兄，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数你。”
苏砚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但很快又板回去，冷哼一声：
“下次？还有下次？”
沈梨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又过了一会，众人抵达目的地。
银白色的车停在路边，阳光洒在镜面般的湖水上，倒映出整片天空和四周的青山。
然而，此刻没有人看风景，所有人都在围着一个人转。
苏砚站在一块巨石上，摆好姿势。
“玥汐师妹！你负责拍照！就那个角度，对，低一点，显腿长！”
江玥汐举着手机，找角度。
“冷大家主！你站那边！”苏砚指挥，“对，就那儿，别动！用你的气场衬托我的热情似火！”
冷亦清面无表情地站到指定位置，浑身散发着“我是被迫的”气息。
“沈梨！你是狂热粉丝！尖叫！”
沈梨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啊啊啊啊啊大师兄好帅——！！！连小花都想嫁给你！！！”
食人花被这声尖叫吓得花瓣一抖，惊恐地往主人怀里缩。
“林师妹！撒花瓣！”
林清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花瓣，随手往空中一撒。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飘进苏砚嘴里。
苏砚吐掉花瓣，继续摆姿势：“叶师弟！扇风！我要衣袂飘飘的效果！”
叶霖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施了个小法术，扇出的风恰到好处，吹得苏砚的红袍猎猎作响。
“楚师弟！打光！”
楚崎举着一块打磨过的矿石，调整角度，让阳光反射在苏砚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拍！”
江玥汐按下快门。
咔嚓。
苏砚凑过来看照片，满意地点头：“这张可以！下一张换个姿势！”
两个小时后。
“大师兄，我嗓子快哑了……”沈梨的声音已经劈了。
“再坚持一下！最后十张！”
“你刚刚说最后十张……”
“这次是真的！”
另一边，林清雪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袋子，“花瓣没了。”
苏砚正摆着姿势，闻言皱眉：“那怎么办？”
林清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堆落叶上。
她弯腰，捡起一把落叶。
“用这个。”
苏砚：“……落叶？”
林清雪：“将就一下。”
她扬手一挥，落叶飘飘扬扬地洒下来。
苏砚站在落叶中，红衣墨发，表情复杂。
叶霖在旁边点评：“这个意境，挺别致的。”
楚崎点头：“有点像……秋天。”
沈梨小声说：“更像……凄凉。”
冷亦清依旧站在背景里，面无表情。
江玥汐按下快门。
照片里，苏砚站在落叶纷飞中，表情微妙，背景是冷亦清清冷的身影，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苏砚看完照片，沉默三秒。
“……重来。”
叶霖的扇子摇得手酸，换了法术吹风。
楚崎举着矿石，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冷亦清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江玥汐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放空。
江玥汐举着手机，找了第三百个角度。
“这张拍完了。”
苏砚凑过来看，皱眉：“这个光线有点暗，再来一张？”
江玥汐抬眼看他，那一眼清清淡淡，却让苏砚后背一凉。
“那个，”苏砚迅速改口，“其实这张也挺好的，不用重拍了。”
沈梨有气无力地喊：“大师兄好帅……”
苏砚瞪她：“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沈梨翻了个白眼：“我喊了两个小时了，还想要感情？”
远处，一群黑衣人潜伏在树林里。
“老大，就是他们！”一个黑衣人指着那七道身影，“就是这群人抢了咱们的分部！”
黑衣人老大眯眼看去，“他们在干什么？”
另一个黑衣人举起望远镜：“好像在……拍照？”
“拍照？”
“对，那个红衣服的一直在摆姿势，其他人在旁边配合，有人拍照有人撒花有人扇风有人打光……”
黑衣人老大：……
“他们是不是有病？”
“老大，咱们还追不追杀？”
黑衣人老大正要下令时，一道红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砚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
“哎呀，有粉丝来探班？”他热情地拉住黑衣人老大的手，“来来来，正好缺人手！你们几个，帮忙举反光板！”
黑衣人老大：？？？
其他黑衣人：？？？
苏砚已经把他们拽到瀑布边，塞给每人一块打磨过的矿石。
“你们举这儿，对，那边，角度再高一点——对对对！”
黑衣人老大举着矿石，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身边的黑衣人小声说：“老大，咱们是来追杀的……”
“我知道。”
“那咱们现在在干什么？”
“……在帮忙拍照。”
另一个黑衣人小声说：“要不咱们趁机动手？”
黑衣人老大看了眼苏砚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墨衣女子。
她正举着手机找角度，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那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再等等，等他们拍完。”
又拍了五十张。
黑衣人老大举矿石举得手酸。
黑衣人小弟们已经放弃了思考，机械地按照苏砚的指挥调整角度。
“那边那个，往左一点！对！光线正好！”
黑衣人老大深吸一口气。
他身边的黑衣人小声问：“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黑衣人老大看着苏砚那张笑脸，看着旁边那些配合默契的队友，看着不远处那个墨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神。
“下次吧，今天……状态不对。”
下午六点。
第三百张照片拍完。
苏砚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宣布：“可以了！收工！”
沈梨一屁股坐在地上，嗓子彻底哑了。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把手里剩下的半片树叶扔掉。
叶霖收起扇子，揉了揉手腕。
楚崎放下矿石，活动了一下肩膀。
冷亦清从放空状态恢复过来，走回江玥汐身边。
江玥汐把手机还给苏砚，“三百张，够你发一年朋友圈了。”
苏砚眉开眼笑：“够发三年！”
他转头看见那群黑衣人，热情地挥手：“谢谢几位粉丝帮忙！下次有活动还叫你们！”
黑衣人老大嘴角抽搐，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手下小声问：“老大，咱们还追杀吗？”
“不追了，”黑衣人老大面无表情上报信息，“他们有病。”
……
影蚀总坛舆情监控室。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第十分部行动报告”
任务目标：追杀昭华宗七人
任务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苏砚要求我们帮他拍照，拍了三百张，无法抽身
后续计划：暂无，建议总部下次多派点人，分担拍照压力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