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讲者看着台下递上来的各种“贡品”，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地盯着那块笑脸饼、那只破草鞋、那窝小沙鼠，许久没说话。

    空气再次安静。

    信徒们举着各自的贡品，等待下一步指示。

    宣讲者额角渗出细汗。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眼神慌乱地扫视台下，似乎在寻找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苏砚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个信徒小声嘀咕：“听说……暗影最喜欢朴实无华的东西……越普通，越显虔诚……”

    那几个信徒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将手里的灵石丹药悄悄塞回怀里，转而从地上捡起石块、枯草、甚至有人撕下一片衣角，高举过头。

    其他信徒见状，有样学样。

    很快，台下举起的“贡品”变成了石头、草叶、破布、泥土……五花八门，就是没有值钱东西。

    宣讲者脸上的汗更多了。

    他盯着台下那片“朴实无华”的贡品海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僵持了约莫十息，他忽然灵机一动，猛地高举法杖，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暗影已感应到你们的虔诚！现在，让我们向组织的至高神像祈祷，获取最终启示！”

    他转身，朝平台后方打了个手势。

    两名侍从抬着一幅蒙着黑布的画像，缓缓走上平台。

    画像高约六尺，宽四尺，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宣讲者走到画像前，伸手握住黑布一角，声音庄严：

    “现在，请闭目，诚心祈祷。暗影之神，将赐予你们启示！”

    说罢，他猛地扯下黑布。

    画像内容，暂时被抬画像的侍从身影挡住，台下信徒只能看到画框边缘。

    所有信徒都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祈祷。

    “暗影之神，居于幽冥，统御万暗，洞悉人心……”

    “吾等愚钝，乞您垂怜，赐予启示，指引迷途……”

    “献我所有，奉我此身，唯愿得见，暗影真容……”

    祷词庄严肃穆，配合着信徒们低沉的嗓音，本该营造出一种神圣而压抑的氛围，如果台上那幅画像的内容正常的话。

    然而，七人这边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江玥汐举着那本《暗影真经》挡在脸前，肩膀轻轻抖动。

    她听见身侧的冷亦清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在喉咙里的闷笑，带着气音。

    书页后面，她伸手指尖，在冷亦清手背上写了个“忍”字，自己却先破了功，眼底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砚和沈梨已经笑到浑身发颤。

    苏砚低着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显然是笑出了泪。

    他一边笑一边用口型对沈梨说：“你……你写的什么鬼……”

    沈梨小脸憋得通红，死死抱着食人花，食人花的叶片也在她怀里轻轻颤动。

    她用口型回他：“就……就随便写的……”

    林清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脑海里，“止水”剑心的屏障正在寸寸龟裂。

    叶霖想维持风度，又实在忍不住。

    他转头看见楚崎憨憨地闭着眼，嘴唇也在跟着信徒们默念祷词，念的却是：“暗影之神……赐我好矿……暗影之光……照我挖矿……”

    叶霖嘴角狠狠抽了抽，伸手在楚崎大腿上又掐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些。

    楚崎吃痛睁眼，茫然地看着叶霖。

    叶霖用眼神示意他看台上，但此时画像还被侍从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楚崎挠挠头，还是听话地重新闭眼，继续默念他那套“挖矿祷词”。

    笑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江玥汐终于缓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挡脸的书册望向台上，想看看那幅所谓的“暗影之神”画像到底什么样。

    目光触及画像的刹那，她动作僵住，眼眸缓缓睁大。

    画像高六尺，宽四尺，装裱在精致的紫檀木框中。

    画布上……是苏砚。

    而且是极其骚包的苏砚。

    画中人身穿一袭黑色丝绸里衣，说是里衣，其实布料薄得近乎透明，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开成一个大大的V形，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锁骨正中那颗殷红的小痣。

    腰身被一条暗金色腰带随意束着，勾勒出窄腰的轮廓。

    衣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修长笔直、肤色白皙的腿交叠着翘成二郎腿，小腿线条流畅，若隐若现地藏在薄纱般的衣料下。

    最要命的是姿态。

    他斜倚在一张软榻上，墨发凌乱地披散肩头，嘴里叼着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

    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正朝画外抛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还捏着半片桃花瓣。

    整幅画用色大胆，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将苏砚那种慵懒、骚包、又带着几分挑衅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画布右下角，用朱砂题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暗影之神。

    江玥汐盯着画像，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猛地低头，重新举起那本《暗影真经》，“啪”地挡住脸。

    书页后传来压抑不住的闷笑声，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从书页边缘看向苏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腔：“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成暗影之神了？”

    苏砚藏在兜帽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嘴角高高扬起，满脸得意。

    他用气声回答：“昨晚换的。那么多画像，我特意挑的这张，怎么样，有眼光吧？”

    江玥汐从书页后竖起大拇指。

    苏砚见状，更得意了。

    他瞥了一眼台上自己的“神像”，又看看台下那些正闭目对他画像虔诚祈祷的信徒，非但不害羞，反而挺了挺胸，压低声音炫耀：“本师兄这身材……画得还挺传神。虽然只是画像，但该有的都有……”

    江玥汐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冷亦清坐在她身侧，冰蓝色的眼眸望望台上那幅骚包画像，又看看身边笑得发抖的江玥汐，最后将视线投向正得意洋洋的苏砚。

    他抿了抿唇，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人没救了。

    江玥汐接收到他的眼神，耸了耸肩，表示习惯就好。

    林清雪已经彻底放弃维持“止水”剑心了。

    她睁开眼，瞥了苏砚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回收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