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江玥汐正盘坐在一块新发现的石碑前。

    这块碑与其它都不同。

    它通体漆黑，碑面光滑如墨玉，没有刻任何符文，只在中心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形状像……一只手掌。

    她伸手虚按在凹陷上方，掌心灵力微吐，感应碑内结构。

    就在这时，一片红色衣角晃入视野余光。

    江玥汐抬眸。

    苏砚站在她面前三步外，一身赤红色劲装，腰身收得极窄，衬得肩宽腿长。

    墨发用赤金发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洒脱不羁。

    他双手抱胸，唇角勾着惯有的痞气笑容，桃花眼弯起。

    “玥汐师妹，”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看这身，好不好看？”

    江玥汐仔细打量他。

    确实好看。

    红衣衬得他肤色更白，腰封束出的线条利落挺拔，发冠与衣襟处的暗金纹饰相呼应，整个人张扬又耀眼。

    这两百年，苏砚说到做到，真就变着花样打扮自己在她面前晃。

    确实照顾眼睛，至少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他是一抹永不褪色的鲜活亮彩。

    江玥汐从不吝啬夸奖，此刻也如是。

    她单手托腮，眼里漾开促狭笑意：“好看的师兄。”

    苏砚闻言，桃花眼里光芒更盛，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他满意地点头，抬手理了理本已一丝不苟的衣领，这才转身走向自己常待的那片区域，那里立着几块刻有身法、剑招类传承的石碑。

    江玥汐目送他走远，摇头失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黑色石碑。

    就在她指尖灵力即将探入碑面凹陷的刹那——

    “轰！”

    远处传来灵力爆发的轰鸣。

    江玥汐倏然转头。

    只见苏砚所在之处，赤红色灵力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那灵力凝如实质，化作滚滚焰流，在空中翻腾燃烧，将灰色天穹映照成一片火烧云。

    焰流中心，苏砚悬空而立。

    他依旧那身红衣，墨发在热浪中狂舞，整个人被赤红灵光包裹，气息节节攀升。

    元婴后期的壁垒在焰流冲击下轰然破碎，磅礴灵力涌入丹田，那尊与他面容相似的元婴瞬间拔高寸许，周身燃起金红火焰。

    元婴大圆满。

    突破完成得干脆利落，焰流缓缓收敛，苏砚飘然落地。

    他周身灵力波动尚未完全平复，脸上却已绽开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理所当然的畅快。

    他转身看向江玥汐，桃花眼里盛满星光，唇角弧度飞扬。

    “玥汐师妹，”他抬手，冲她挥了挥，声音清朗带笑，“我先走一步啦。等你出来，就能看到更好看的师兄了！”

    话音落，他周身泛起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温暖炽烈，如同冬日暖阳，将他整个人包裹。

    光芒中，苏砚的身影逐渐透明，他却还在笑，笑得肆意张扬，仿佛这两百年光阴不过是场漫长而有趣的游戏。

    江玥汐站起身，墨色衣袍在残余热浪中轻扬。

    她看着苏砚，也对他笑了一下。

    赤金光芒一闪，红衣青年消失不见。

    苍茫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石碑静默，石柱无声，万剑沉寂。

    灰色天穹下，只剩江玥汐一人。

    她静立片刻，转身走回那块黑色石碑前，重新盘膝坐下。

    掌心再次虚按在碑面凹陷处，这次她不再试探，灵力径直涌入。

    碑身微震，内部传来空洞回响。

    既然她的特定条件还未达成，那就试试冲击化神。

    她闭着眼，心神已沉入碑中世界。

    那里没有景象，只有浩瀚如海的信息流，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最纯粹的“道”的痕迹。

    剑道的凌厉，水道的柔韧，火道的炽烈，木道的生机，土道的厚重，雷道的暴烈……六系法则的脉络交织成网，每一根线都延伸向无穷远处。

    万法剑心体在此刻展现出它真正的恐怖之处。

    寻常修士参悟一道法则已需耗费百年光阴，六系同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江玥汐的识海中，六色灵光自主流转，每一系法则的轨迹都被精准捕捉、解析、烙印。

    那些晦涩难明的道韵，在她心神中如同摊开的画卷，清晰可见。

    丹田内，三寸高的金色元婴忽然睁眼。

    那双小小的眼眸里倒映着六色流光，元婴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繁复印记。

    每结一印，周身便多出一道法则纹路，金、蓝、赤、青、黄、紫六色依次浮现，如同给元婴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法衣。

    时间流逝无法计量。

    灰色天穹下，黑色石碑表面的凹陷处，江玥汐的手掌缓缓下沉。

    不是她在用力，而是碑身主动吸纳，仿佛这只手掌本就是缺失的那块拼图。

    当掌心完全贴合凹陷底部时——

    “铮！”

    无咎剑自动悬浮在江玥汐头顶，剑尖指天，发出清越长鸣。

    这声剑鸣如同号令，瞬间点燃了整片空间的沉寂。

    “锵！”

    第一柄剑应声而起。

    那是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从石板中拔出的瞬间带起清冽水光。

    它悬停半空，剑身微倾，朝向江玥汐。

    紧接着——

    “锵锵锵锵锵——！！！”

    万剑齐鸣！

    这一次的声势，比两百年前江玥汐突破元婴时浩大了何止十倍。

    所有插在地面的剑，全部拔地而起。

    剑身脱离石板的摩擦声汇聚成一片金属风暴般的嘶鸣。

    千柄，万柄，十万柄……视野所及，天空被剑影遮蔽。

    这些剑没有胡乱飞舞，而是有序排列，在空中结成一道道剑阵。

    有的成环形层层环绕，有的成星斗状错落分布，有的如游龙般蜿蜒盘旋。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剑意。

    冰寒、炽热、厚重、轻灵、暴烈、生机，六系剑意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而这巨网的中心，是江玥汐。

    她依旧闭目盘坐，但周身已开始漾开无形的波纹。

    那些波纹起初细微，逐渐扩大，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灵气自主避让。

    丹田内，金色元婴身上的六色法衣彻底凝实。

    元婴双手合十，小小的身躯开始膨胀。

    三寸，五寸，一尺……每长一寸，江玥汐的气息就攀升一截。

    元婴期的壁垒在这攀升中如同纸糊般脆弱，连一丝阻碍都未能形成。

    化神的门槛，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