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艾莉娅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唔…我再睡一会儿…”她嘟囔着把脸往被子里缩，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吧，艾莉娅。”艾克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走，去看你卡洛哥哥，我们说好的。”

    

    艾莉娅的眼皮动了动，随后还是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

    

    她已经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影还是模糊的一团。

    

    “这么早…卡洛哥哥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她小声嘀咕，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不少。

    

    艾克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件小外套。

    

    看她一边系扣子一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顺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每天都这么早。”

    

    艾克推开门，晨风带着伊斯卡尔特有的干涩凉意扑面而来，把艾莉娅最后那点困意也吹散了。

    

    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踩着艾克的影子往外面走。

    

    他们一路爬到训练场边的高处，那里视野开阔，能把整个场地尽收眼底。

    

    艾莉娅裹紧外套，踮起脚尖往下看。

    

    她看见了卡洛。

    

    天光还是灰蒙蒙的，训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正沿着场地边缘跑圈，步伐很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闷闷的声响。

    

    她眯起眼睛细看，才发现他背上和腿上绑着好几块黑色的负重，沉沉地压着。

    

    冷气从他嘴边呼出来，一团一团的，很快就散在风里。

    

    他跑得很专心，没有往这边看。

    

    艾莉娅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的身影转。

    

    一圈，两圈，三圈…她数着，数到后来有些数不清了，只看见那个背影还在跑，没有停过。

    

    跑完圈，卡洛并没有停下，他立刻开始做挥剑练习。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天光从灰蒙蒙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他还在练。

    

    “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发抖，“卡洛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艾克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上那个还在挥剑的身影上，很久没有移开。

    

    “这是他背负的责任啊。”艾克缓缓道，“很多人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很多人等着他变强，直到可以拯救这个世界。所有他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拯救世界...为什么拯救世界要让卡洛哥哥一个人背负？这不是大家一起的事吗？”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这也太不公平了。

    

    “艾莉娅，现实就是如此。”

    

    晨光渐渐铺满了整个训练场，金色的光从山脊那边漫过来。

    

    艾莉娅正看得出神，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训练场另一侧走出来。

    

    那是一个精灵女子，银色的长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她走到卡洛面前，站定，说了句什么。

    

    太远了，艾莉娅听不清，只看见卡洛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她，点了点头。

    

    “父亲，他们在说什么？”

    

    “热身结束了，真正的对练开始了。”

    

    “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嘛？”

    

    卡洛先动了。

    

    他冲上去的速度很快，剑从下往上挑起，带着破风的声音。

    

    薇薇安轻描淡写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便侧身避开。

    

    卡洛没有停，第二剑紧接着劈下，力度比刚才更重，薇薇安抬手一挡，手臂上凝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剑锋砍在上面只溅出一片碎光，卡洛自己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喘气，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更快，剑光几乎连成一线，从不同的角度连续进攻。

    

    薇薇安站在原地，几乎没怎么移动，只是抬手、侧身、格挡。

    

    然后她忽然反手一挥，一道风刃凭空生成，迎面撞上卡洛的胸口，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撑住身体。

    

    艾莉娅的呼吸停了一瞬。

    

    卡洛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站起来了。没有犹豫，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些，虚晃一剑骗过她的格挡，另一只手凝聚出一团火球往她侧面砸去。

    

    但这种伎俩薇薇安甚至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偏头，火球擦着她的发丝飞过去，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团烟尘。

    

    而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卡洛的剑身上，一拧一推，他连人带剑又被甩了出去。

    

    这一次摔得更重，他在地上躺了两秒才翻身起来，嘴角好像磕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卡洛只是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又站起来了。

    

    他的背还是那么直，剑还是握得那么紧，看着薇薇安的眼神里没有畏惧。

    

    “今天，你似乎格外坚定，不错。我只用二成力，只要你能伤到我，你就可以离去。”

    

    薇薇安站在对面说道，她表情始终淡淡的，银发在风里飘着。

    

    “好。”

    

    卡洛深吸一口气，又冲上去了。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他又一次被击飞出去，这次摔得更远，几乎滚到了训练场的边缘。

    

    “父亲…”她拉住艾克的袖子，声音发颤，“您快去阻止他们啊！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在蓄意伤害！”

    

    “我没有资格去干涉，艾莉娅，你卡洛哥哥想要给你补过生日，这是他的决心。而且，他昨天也不是故意爽约的，你能明白吗？”

    

    “父亲，我不怪卡洛哥哥了，我不需要他陪我过生日了，您快去帮帮忙。”

    

    艾克没有动。

    

    “你知道吗？艾莉娅，决心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重要。”

    

    艾克知道卡洛一直都很努力，但那是一种被动的努力。

    

    这个少年一直是被环境推着走的。

    

    这样是不够的。

    

    太过遥远的目标对于他来说是虚无缥缈的，不足以成为他的动力。

    

    但现在，似乎有一些改变了。

    

    他应该是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赢的念头。

    

    只要他能够认真起来，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的所有天赋和能力才会真正被激发。

    

    艾莉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训练，不明白为什么被打成这样还要站起来，不明白那个精灵为什么可以那么冷漠地看着他一次次摔倒在地，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

    

    她只知道卡洛很疼。

    

    他一定很疼。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别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