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意识到直视龙颜是一件极其失礼的事。
褚遂良一行人连忙跪下,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与颤抖,“臣等失礼,圣上恕罪。”
宣仁帝神色淡淡,对众人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内心甚至想翻个白眼。
他语气平和,有些心累道,“无妨,众卿平身吧。”
听着自家圣上那熟悉而又略显疲惫的语气,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们深吸一口气,仿再次朝龙椅上的宣仁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的碰撞声在书房中回荡。
王宪之红了一双眼眶,神情变得悲壮,“圣上为大月,为大月的黎民百姓,可谓呕心沥血,劳心劳力。
您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御驾亲征,亲自踏足这苦寒无比的边境镇守城池。
与抵抗西狼的将士们同甘共苦,共进退,为此华发早生。
这是何等的牺牲与奉献啊!圣上,您是真正的圣人,是臣等心中的明灯。
与圣上比起来,臣等作为圣上肱骨之臣,却远在京城未能为圣上分忧解难,实在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啊!”
话音刚落,众人想起触发了开关,齐刷刷的朝宣仁帝再次磕了一个响头。
“圣上,大月需要您,百姓需要您,请圣上为了大月的黎民百姓保重龙体啊!”
自从认回大孙女知道大月后继有人,就不怎么操心大月未来的宣仁帝:“……”
啊???
原来他的形象这么高大上的吗?
没有人不喜欢听彩虹屁,宣仁帝也不例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蛋子已经笑成了弥勒佛,“众卿不必如此,朕是一国之君,这都是朕应该做的,众位爱卿,快些平身吧。”
海公公:“……”
朝臣们只看到圣上的白发,怎么没看到那龙椅都快挤不下的龙体。
唉,为了让圣上少吃两口,他都快操碎了心。
众人起身落座,简单问候寒暄之后,褚遂良便带头开始禀告京城发生的事。
京城依旧还是老样子,眼下除了与西狼和谈之事,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故而褚遂良就挑了一些拿捏不准的请宣仁帝定夺,纵然已经足够精简,时间也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宣仁帝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长时间待在书房听朝臣述职。
现在只觉得枯燥乏味,几位朝臣的声音更是听得他想睡觉。
平时这个时间他在干嘛呢,在大孙女的黎院蹭吃蹭喝,吃完饭再“父慈子孝”地锻炼身体,跑跑步。
在京城时,吴太医总说他身子体虚,才导致经常头疼,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头疼过了。
“圣上,丞相交代老臣的,老臣已经禀报完了。”褚遂良揖道,他张了张嘴,望着宣仁帝欲言又止。
宣仁帝从似神游非神游中的状态缓过神,“褚爱卿还有话要说?”
褚遂良:“……”
不知为何,他有种错觉,方才圣上好像走神了。
褚遂良想起临走前崔丞相那眼神放空,眼底一片青黑,眼窝深陷,像是被人吸干精气的模样。
褚遂良挤出一脸褶子,试探性问道,“崔丞相托老臣问问圣上,约莫什么时候回京,百官都盼望着您回京主持大局。”
褚遂良这番话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这话不是他要问,是丞相托他帮忙问的!
其实他内心并不是很想宣仁帝回京,圣上一回京,京城将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现在都觉得公务烦,在瓮城待得已经有些乐不思蜀的宣仁帝:“……”
死嘴,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宣仁帝脸上的惬意消失了,沉声道,“待大月谈妥与西狼和谈之事便回。
王爱卿,此事朕便全权交给你,务必谨慎行事。”
见宣仁帝主动提及这一茬务,王宪之立刻来了精神,他正愁怎么主动提起这事儿呢。
王宪之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揖道,“微臣领命,定当不辱使命。”
言罢,他微微一顿,面露难色,继续说道,“只是,圣上明鉴,目前朝中对于与西狼和谈之事,意见颇为分歧。
尤其是关于是否应返还西狼大军残部一事,朝臣们各执一词,难以调和。
若是意见相左,难以统一,日后恐怕会出大乱子啊,”
宣仁帝闻言,目光变得幽深,“哦?王爱卿,你且说说,朝臣们都有何看法?”
王宪之微微抬头,谨慎地回答,“回圣上,一部分大臣认为,返还西狼残部可彰显我大月之宽容与仁义,有助于缓和双方关系,为长远和平奠定基础。
而另一部分大臣则担忧,此举恐会助长西狼之气焰,让他们误以为我大国软弱可欺。”
顿了顿,王宪之语气强调道,“但,朝中大部分朝臣同意返还西狼残部,认为利大于弊。
一来,这一批残部有八万兵士,此等大量兵马留在大月境内风险过大,需时刻提防于他们。
二来,西狼可汗忽必烈强烈要求大月返还残部,大月若是强行留下这些残部,必定引起西狼不满,和谈之事恐怕不能顺利进行。
三来,现已快寒冬,恒河上冻,若是大月执意扣押西狼残部,西狼很可能再次大军压境。
四来,臣等听说黎指挥使拒绝返还西狼残部回西狼,主张这数万西狼士兵留在大月做工十年,臣等认为此举不妥。
大月并无如此巨大的做活需求,而且这批兵马无论放在何处皆为心腹大患。”
王宪之分析得头头是道,话里话外都是主张返还西狼残部。
若是不还,很有可能致使和谈之事夭折,是导致战争再起的罪魁祸首。
宣仁帝听罢,心中冷笑,好一个彰显我大月之宽容仁义,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群世家,真是养出好一大群软骨头!
若是没有他家阿意,大月连国都亡了,还谈屁的宽容仁义!
都踏马的给朕去见鬼!!!
宣仁帝心中怒气值飙升,面上却是不显,缓缓开口,“王爱卿进城时已然领略瓮城的风土人情,如今认为瓮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