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帝今天把人都叫来,主要就是让别人都知道他闺女是英雄。
至少在身份曝光之前,他希望闺女能得到应有的荣耀与尊重。
至于活着回来,他是不敢奢望的,五个暗卫再厉害,也挨不住几百把刀。
他现在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暗卫全派去保护女儿。
一晚上没睡,感觉自己泡在胆汁里,嘴里发苦,眼前发黑。
宣仁帝靠在靠背上,无力的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镇国公留下。”
“是,臣等告退。”
众人对此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现在圣上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佳,像是在崩溃的边缘。
万一等会发疯,把他们都给砍了怎么办?
虽然之前圣上性子表现得儒雅随和,但再随和,那也是从夺嫡中杀出来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临走之前,众人用“国公爷你受苦了”“国公爷你真惨”“国公爷保命要紧,好自为之”的同情眼神看了镇国公一眼又一眼。
镇国公:“……”
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他可是独一无二的镇国公,是三军统帅,还是当今圣上的老丈人!
待人都走完,宣仁帝才撑着从椅子上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那方向一看就是书房。
镇国公抬脚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明黄色的身影,竟然觉得圣上的步履蹒跚,浑身散发着萧索,孤寂的气息。
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圣上他该不会不想活了吧!
这种忐忑,一直持续到进了书房,宣仁帝叫他。
“秦爱卿。”
镇国公思绪回笼,朝宣仁帝拱了拱手,“圣上请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只要圣上你别去寻死,把这摊烂摊子丢给他就成。
他一把年纪了,挑不动了!
宣仁帝自是不知道镇国公已经想歪了,脸上染上了狠厉,“等这场战争一结束,朕要立刻禅位给阿意。”
他想过了,既然自己能力不足,那他就换一个能力强悍,手段粗暴的人来。
尤其是京中的那些世家望族,不是仗着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千方百计,甚至摒弃前嫌也联合起来阻挠他提拔武将,打压武将吗?
那他就偏偏要让武将崛起,搞垮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望族。
如果不是他们阻挠他组建军队,西狼就不会对大月发兵,他的女儿,孙女就不会上战场。
他的女儿也不会因此消亡,说是下落不明,其实已经宣告死亡。
一个姑娘家,落在西狼人手上还能落到什么好!以他对女儿的了解,怕是会自刎。
光是想想,宣仁帝的心里恨得几乎快要发狂。
镇国公听出宣仁帝语气里的决绝,不由得心惊,他面露犹疑,“恕老臣直言,这场战争不知何时能结束,指挥使不一定能成功截断西狼恒河上的桥梁。”
所以,圣上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千万别寻死。
他也没有想到,见月那丫头在圣上心中的份量这么重。
这哪是一国之君,这分明是女儿奴!
宣仁帝掷地有声地道,“不,阿意一定能行,朕信她!”
属实没报什么希望的镇国公:……
确认了,这不仅是个女儿奴,还是孙女奴。
若是平时,镇国公还敢顶撞两句,现在看着沉浸式,整个人都有些癫狂的宣仁帝他不敢说一句逆耳的话。
“那……事成之后,圣上要如何安置那些西狼大军?”
一旦桥梁真的被破坏,短时间内那些西狼人肯定是回不去草原了。
没有粮草,万一西狼人急了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在弹尽粮绝之前强行攻城,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再者说,西狼人造船逃跑呢?别说西狼人生活在草原,不会造船,可人逼急了什么不会干?
另外,他们大月别的不多,就树皮草根多,还有恒河里的鱼,军中的马,怎么都能顶上一两个月,这期间又该怎么办?
还有,圣上说禅位,秦家就不说了,自然是同意的,但他肯定,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会同意女子登基为帝。
想到那些迂腐高高在上的望族,还有那丫头说干谁就干谁,宁折不弯的暴脾气,想想都觉得头疼。
真要实行起来,一个比一个难,说是难如登天都不为过,圣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造孽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宣仁帝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嗖嗖的弧度,“趁他病要他命,西狼大军逼死了朕的女儿,都得去给我的女儿陪葬!!!”
如果要下地狱,那他就下,他阳崇仁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的镇国公:“!!!”
让数十万人陪葬?圣上是不是疯了?这还是他那个爱民如子的宣仁帝吗?
不确定,再看看,握草,圣上真的疯了!!!
镇国公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跪在地方,“圣上,万万不可啊,您这样做,岂不是成了千古暴君,您要被世人戳脊梁骨的啊!”
赶紧劝圣上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这也太恐怖,太疯狂了。
“暴君?谁是暴君?”人未至,声先到,黎知意没听清楚,就听见千古暴君。
同框发色的宣仁帝、镇国公:“!!!”
下一秒,黎知意推门而入,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两个头发全白的人。
黎知意眨巴眨巴眼睛,朝宣仁帝调侃道,“哟~这不我猪儿虫大王嘛,染头发啦,还挺时髦的嘛。”
没想到这个时代就已经有染头发技术了,悄悄,染得还挺均匀的。
黎知意摩挲着下巴,欣赏地点点头,嗯~比后世那些听不懂人话的托尼老师染得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