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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黑莲渡星海
    无间花境之外,星尘寂寥,虚空无垠。

    昔日仙宗所在的恢弘山脉早已缩小成视野尽头一片模糊的青色阴影,而更远处的人间烟火,更是渺不可见。唯有冰冷永恒的黑暗,以及点缀其间、闪烁着各色光晕的破碎星辰与尘埃云团,构成了这片亘古星海的主旋律。

    一座以巨大枯木为骨架、缠绕着妖艳毒藤与奇异晶石的庞大平台,正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平台表面,玄奥的纹路微微亮起,汲取着虚空中稀薄却狂暴的能量,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这便是“无间花境”如今的门面,也是荆青冥远征虚空的座驾——“枯荣星槎”。

    星槎核心处,一方被精心炼化的净土上,生机与死寂诡异地和谐共存。几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草轻轻摇曳,驱散着周遭虚空渗透而来的冰冷与孤寂感。中心,荆青冥闭目盘坐,一袭墨袍仿佛融入了身后的黑暗,唯有指尖,一朵尺许大小的黑莲缓缓旋转。

    莲瓣漆黑如墨,深邃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偏偏在那花蕊深处,又有一点纯白如初雪、跃动如精灵的火焰静静燃烧。白焰与黑莲,生灭与枯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刻完美交融,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这便是他踏破天火遗迹,于净世大阵与邪神残肢的湮灭碰撞中,最终凝聚的道果——白焰黑莲。

    在他身后,是经过严格筛选、初步掌握了控制自身污染之力的“枯荣军”。人数不过百人,却肃立如林,气息沉凝。他们中有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石质或木质纹理,有的眼眸中跳动着幽火,有的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腐蚀气息,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对前方那道身影的绝对敬畏与狂热。

    正是那个人,将他们从被唾弃、被追杀、随时可能彻底异化成怪物的绝望深渊中拉出,给予了他们新生,一条虽然艰难、却拥有希望和力量的“枯荣之道”。如今,他们将追随他的脚步,踏入这片连仙神都未必敢轻易涉足的未知星海。

    星槎前方,虚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口子,形成一道不甚稳定、边缘闪烁着混沌光流的“门”。门的另一端,并非清晰的景象,而是扭曲旋转的斑斓色块与狂暴的能量乱流。这便是以青冥草为引,结合荆青冥新生的空间权能以及从遗尘谷、仙宗秘藏中得到的星图,勉强定位并开启的通往“花仙祖地”方向的星门。

    星门甫一出现,枯荣星槎便轻微震颤起来,虚空中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冲击着外围的防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稳住。”荆青冥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枯荣军士的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安瞬间平复。

    他指尖的黑莲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霎时间,星槎外围,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光晕扩散开来,光晕之中,隐约有无数微小的黑莲虚影生灭。那些狂暴冲击而来的虚空能量,一接触到这层黑莲光晕,竟如同百川入海般,被悄无声息地吞噬、转化,成为了维持星门和星槎稳定的养料。

    吞噬,转化。这本就是他力量的核心。从最初吸收邪魔污染开始,到如今直面虚空能量,本质从未改变,只是规模与层次早已天差地别。

    “启程。”

    命令下达。

    枯荣星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船体开始缓缓移动,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扭曲混乱的星门之中。

    “轰!!”

    就在星槎彻底没入星门的刹那,仿佛跨越了某个临界点,周围的景象骤然剧变!

    不再是寂静的黑暗,而是无比狂暴的能量风暴!五彩斑斓、足以轻易撕碎金丹修士肉身的空间碎片如同疾风暴雨般砸落在黑莲光晕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扭曲的引力场疯狂拉扯着星槎,试图将其拽入未知的次元缝隙;更有时而出现的、完全由负面能量与混乱法则凝聚成的虚空暗雷,无声炸响,爆发出足以湮灭元神的可怕波动。

    星槎剧烈地颠簸起来,防护光晕明灭不定。枯荣军士们纷纷色变,全力运转自身力量,稳住身形,同时惊骇地望向舷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这才是虚空旅行的真实面目,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可怕!

    荆青冥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瞳深处,那枚黑莲印记缓缓浮现,缓缓旋转,冰冷、妖异,却又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深邃。

    他抬起手,指尖那朵实体般的白焰黑莲缓缓飞起,悬浮于星槎控制核心的上方。

    “定。”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白焰黑莲光芒大盛,那花蕊中的白焰骤然跳跃膨胀,纯白的光辉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整个星槎核心。与此同时,莲瓣的漆黑愈发深邃,对外界狂暴能量的吞噬速度陡然提升了十倍、百倍!

    不仅仅是被动吞噬,更是主动掠夺!

    星槎之外,那层黑莲光晕猛地向外扩张,化为一朵巨大无比的、盛开的黑莲虚影,将整个枯荣星槎包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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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袭来的空间碎片、能量乱流、引力扭曲,乃至那些危险的虚空暗雷,一旦撞入这朵巨型黑莲的范围,便如同陷入了无尽的泥沼,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削弱,最终被莲瓣无情地碾碎、吸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通过无形的脉络反馈回星槎本身,甚至反哺给星槎上的枯荣军士。

    一时间,星槎变得无比平稳,仿佛并非航行在危险重重的空间通道,而是行驶在风平浪静的海面。军士们身上的压力骤减,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涌入体内,滋养着他们的修为,稳固着他们体内的污染力量。

    众人目瞪口呆,随即望向荆青冥的目光中的敬畏更甚,几乎如同仰望神只。

    这就是他们的境主!以虚空风暴为养料,以星海险途为坦途!

    荆青冥神情依旧淡漠,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操控白焰黑莲如此大规模地吞噬虚空能量,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更是对新生力量的一种极致锤炼。他能感觉到,黑莲在吞噬这些混乱能量后,其内部的白焰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对生灭法则的感悟也隐约有所提升。

    枯荣星槎在这朵庇护黑莲的包裹下,稳定而高速地在空间通道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年——在扭曲的时空通道中,时间早已失去意义——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狂暴的能量流逐渐减弱,扭曲的色块开始沉淀,显露出通道尽头一片相对稳定的星空。然而,这片星空却给人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

    星辰黯淡无光,大多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破碎的大陆残骸、巨大的不知名生物骨骼、以及扭曲断裂的巨大金属造物,它们如同垃圾般漂浮在虚空之中,诉说着此地曾经可能发生的惨烈大战与文明陨落。更远处,一些区域弥漫着浓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翻滚的暗紫色雾霭,即便是荆青冥的黑莲领域,也能隐约感受到从那雾霭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

    “减速。”荆青冥下令。

    星槎速度渐缓,彻底脱离了空间通道,真正驶入了这片死寂的星域。

    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深深怨憎与悲伤的意念,如同背景辐射般,弥漫在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即便是那些枯荣军士,体内融合了污染力量,此刻也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压抑。

    这里,绝非善地。

    “境主,前方发现异常能量源!”一名负责侦测的军士突然高声报告,他的双眼已经异化成类似水晶的结构,能洞察能量流动。

    荆青冥目光扫去。

    只见在星槎左前方,一片漂浮的破碎大陆后方,隐藏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光晕。那光晕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淡黄色,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宛如风中之烛,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周遭的死寂与邪恶。

    然而,在这团温暖光晕的周围,数团明显带着污秽、贪婪气息的暗影正从不同的方向悄然逼近。它们形态不定,如同扭曲的阴影,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污浊。它们的目标,显然是那团温暖的淡黄光晕。

    “是‘虚空蠕虫’!它们在狩猎‘星核精粹’!”遗尘谷主,如今的无间花境副城主,一位见识广博的半污染强者,此刻走到荆青冥身边,语气凝重地低声道,“星核精粹是破碎星辰核心逸散出的最后生机所化,蕴含庞大纯净能量,对这些依靠吞噬负面能量和毁灭气息为生的虚空蠕虫而言,是大补之物,也是极度厌恶又渴望吞噬的存在。”

    荆青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团淡黄光晕上。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他白焰同源的微弱生机气息,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的眷恋与呼唤。

    而此时,那几头虚空蠕虫已经扑到了淡黄光晕附近,张开了无形的、足以吞噬光线与能量的巨口,眼看就要将那团星核精粹分食殆尽。

    荆青冥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唯有绝对的冷静与权衡。

    星核精粹,能量纯净,或可有助于稳定父亲初愈的身体,甚至对白焰的成长也有微乎其微的益处。

    虚空蠕虫,污秽生物,其核心蕴藏的虚空污秽,对枯荣军士而言是不错的养料,对他而言,聊胜于无。

    念头转动只在瞬间。

    他并指如剑,对着舷窗外轻轻一划。

    悬浮于控制核心上方的白焰黑莲微微一颤。

    下一刹那,星海之中,一朵略显虚幻、却也有房屋大小的黑莲凭空出现在那团星核精粹上方,莲瓣倒垂,将其温柔地笼罩在内。

    几头虚空蠕虫的扑击猛地撞在黑莲虚影之上,非但没能撼动其分毫,自身反而如同撞上了烙铁的冰块,发出凄厉无声的嘶鸣,接触部位冒起阵阵黑烟,身形都黯淡了几分。

    它们惊惶后退,围绕着黑莲虚影焦躁地盘旋,却再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荆青冥指尖再动。

    那庇护着星核精粹的黑莲虚影,其中一枚莲瓣悄然脱离,如同一片飘零的黑色刀刃,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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