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号角声不像是从远方传来的,而是从脚底的岩层深处往上涌出的;
仿佛整片大地成了一只巨兽的胸腔,每一声号角都是它的心跳。
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某种远古的蛮荒之力;
震得峡谷两侧的石壁簌簌落石;
先是细碎的石屑如雨般洒落,接着是拳头大的碎石滚下峭壁;
砸在三人脚下的岩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峡谷裂隙像是一道被利斧劈开的伤口;
暗红色的天光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进来,染红了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尘埃。
他的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颤;
那震颤不像是号角声引起的;
更像是从血池方向传来的、某种有节奏的脉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谷地深处搏动。
“加快脚步。”敖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号角声吞没。
他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幽紫色的微光;
那是幽冥之力在体内流转的征兆,他已经在戒备了。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道隘口。
隘口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但年代太过久远;
在风雨侵蚀之下,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
像是大地上愈合已久的伤疤。
通道越来越宽,风从前方灌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
不,不只是铁锈,那味道更复杂,像是鲜血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又像是屠宰场的排水沟在盛夏时节发酵般。
敖雷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半拍呼吸。
然后,他们穿过了隘口。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暗红色的天空像是被鲜血浸透的幕布,低低地压在头顶,几乎触手可及。
云层并不是云的形态;
它们是扭曲的、翻滚的,像无数只手在天空中抓挠,又像是某种巨大的伤口在缓慢地蠕动。
天与地之间没有地平线,因为整个谷地都在下沉,像一只碗;
又像一口巨大的锅,而锅中翻滚着的;
是血!
浓稠的血浆在谷地中央翻涌沸腾;
那种浓稠不是水样的浓稠,而是像融化的铁水、像熬了三天三夜的糖浆;
每一滴血浆都沉重得仿佛有自己的重量。
它们互相推挤、撕扯、融合,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向高空;
再重重地摔落回池面,激起一波又一波暗红色的浪花。
血浆的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反射的天光,而是从液体深处渗透出来的、自内而外的光芒;
像地底的岩浆,像将死之人眼中最后燃烧的余晖。
血池有多大?
陈明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一个校场那么大,不,还要更大;
大到他的视野无法覆盖它的全貌。
池面在不停地膨胀和收缩,像一颗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兽的心脏;
每一次膨胀都会将血浪推向岸边;
每一次收缩都会在池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蒸腾的血雾从池面升起,丝丝缕缕;
像是从滚水中冒出的蒸汽,但更浓、更重、更具形态。
它们不随风飘散,而是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有时像一张痛苦的人脸,嘴巴大张,无声地嘶吼;
有时像一只伸出的手,五指张开,试图抓住什么;
有时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蛇,互相缠绕、撕咬、吞噬。
血雾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血池中央最深处。
最令人心悸的不是血池本身,而是血池中沉浮的那些东西。
魂影。
无数的魂影。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血池中,像是一锅翻滚的汤里浮沉的残渣。
有些魂影只有拳头大小,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婴儿;
有些魂影却有三四丈高,即便在血浆中挣扎,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轮廓;
有身穿铠甲的战士,有手持法杖的术士,有佝偻着腰的老人,有身形纤细的女子。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像是被泡了很久的尸体,又像是被火焰烧灼过的蜡像。
血浆在它们身上流淌、侵蚀、溶解;
它们不断地被血浆吞噬,又不断地从血浆中挣扎出来;
每一次浮出“水面”,身体都会比之前更小一圈,灰白色的光芒也会更黯淡一分。
它们在挣扎。
无声地挣扎。
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只有血池才能听懂的尖叫;
手指在空气中抓挠,指甲脱落又长出,长出又脱落;
眼睛,那些空洞的眼眶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意识即将消散前的最后一道闪电,转瞬即逝,然后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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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雷盯着那些魂影,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是三人中对魂力最敏感的人,那些魂影的密度太大了;
大到他的感知刚一触碰就被弹了回来。
每一个魂影都是一条生命;
而这里的魂影有成千上万,不,十万、百万,他根本无法计数。
而且它们不是自然聚集在这里的,他能感觉到;
那些魂影之间有一种人为的黏合感,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不同的灵魂碎片被粗暴地糅合、碾压、折叠,再塞进同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让它们互相挤压、互相吞噬、互相折磨。
“这就是血池?”敖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但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里面的魂影比骨魔身上的还密集;
像是被强行糨合在一起的。”
每一只骨魔体内都封印着成百上千的灵魂。
但骨魔的魂影至少还有一个“形体”来容纳;
而这里的魂影;
它们是赤裸裸地浸泡在血浆中,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缓冲;
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被腐蚀的痛苦,却又无法死去,无法消散;
只能永恒地、无望地在血池中挣扎、沉浮、再挣扎。
紫曦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尝试用空间感知去探查血池的结构;
她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血池的方向蔓延、延伸、渗透。
但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我的空间感知……失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作为天地间最顶级的空间生灵,空间感知就像是她的第三只眼、第二层皮肤;
是她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最本能的方式。
但现在,那只“眼”被灼伤了,那层“皮肤”被烧穿了。
她没有犹豫,立刻凝聚出一道空间裂缝;
那是一道只有寸许长的黑色裂隙,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是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道裂缝,让它向血雾靠近、靠近、再靠近。
裂缝刚接触到血雾的边缘,她就感觉到了;
那这血雾像是有生命一样,立刻缠绕了上来;
好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四面八方扑向空间裂缝。
“嗤”
一声轻响,那道空间裂缝在血雾的腐蚀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边缘的幽蓝光芒瞬间黯淡,然后整个裂缝开始萎缩、塌陷、崩解;
就像是被酸液浸泡的纸张,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紫曦收回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灼烧的痛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层薄薄的空间之力屏障;
已经被蚀穿了一个小孔,露出
“血雾有很强的腐蚀性,”她抬起头,眼神凝重,“连空间都能蚀穿。”
这句话的分量,敖雷和陈明都听得懂。
空间之力是天地间最稳定、最坚固的力量之一;
能腐蚀空间的东西,意味着它几乎能腐蚀一切;
灵力、血肉、骨骼、灵魂,没有任何物质能在这片血雾中长久存在。
陈明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血池,落在边缘竖立的那九根黑石柱上。
那些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高度超过十丈;
通体漆黑,黑得像是在墨汁中浸泡了千年,黑得连光都不敢靠近。
石柱的表面并不是光滑的;
它们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刀刻上去的;
更像是某种活物从石柱内部向外生长出来的;
每一道线条都微微凸起,像血管,像树根,像蜿蜒的蛇。
符文的形态很特殊,全是锁链状。
它不是简单的锁链图案;
而是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节节的锁链,环环相扣,彼此缠绕;
从柱顶一直延伸到柱底,再从柱底延伸到地面,最后没入血池的边缘。
这些锁链符文在缓慢地流动,对,是流动的,像是活物;
像是被囚禁在石柱中的无数条铁蛇在缓缓蠕动。
每一节锁链的环扣之间,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柱底升起,向柱顶攀爬;
然后在柱顶汇聚、融合,化作一道血光,投向血池的中央。
陈明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久到敖雷以为他走神了,陈明才开口。
“黑石柱上的符文在吸食魂影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灵剑,剑身在血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银芒;
那是混沌之力在剑身上流转的痕迹,像是月光洒在寒冰上,冷而锋利。
“它们在……喂养血池。”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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