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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9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
    小鸾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缩回去。轿中人也没有握住。

    两只手相距不过三寸,却像隔着一百年的雾。

    “小姐,”小鸾说,“你不记得我了?”

    轿中人看着她。

    那张与小鸾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记不得很多人,”她说,“我记不得他们的脸,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他们来过,又走了。”

    她顿了顿。

    “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吗?”

    小鸾没有回答。

    陆小凤忽然说:“她不是。”

    轿中人转向他。

    她的目光空而冷,像冬天的湖水。

    “你是谁?”

    “一个多管闲事的混混。”陆小凤说。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小鸾身侧。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轿中人沉默了很久。

    “我姓沈,”她说,“我是沈家的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杭州周家吗?”

    沉默。

    “你记得石榴花吗?”

    沉默。

    “你记得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轿中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陈旧的疤痕。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只记得很疼。”

    “剪刀剪开皮肉的时候,石榴花落在脸上,凉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梦境。

    “然后有人把我推进轿子。轿子走了很久。”

    “去哪里?”

    “不知道。”

    “轿子把你带到哪里?”

    轿中人抬起眼。

    “很多地方,”她说,“山,水,村庄,城镇。轿子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了一百年。”

    “我遇见很多人。女人。”

    她的目光越过陆小凤,看向山道上那列望不到尽头的黑轿。

    “她们和我一样。”

    “穿着嫁衣,盖着盖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在等。”

    “等什么?”

    轿中人没有回答。

    小鸾忽然开口。

    “等我,”她说,“她们在等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列黑轿。

    月光下,轿帘一顶接一顶掀开了。

    每一顶轿子里都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年轻的,年长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腕间那道疤痕——横贯血脉,边缘整齐。

    她们的脸朝向小鸾。

    一百张空洞的脸,一百双空茫的眼睛。

    小鸾站在她们面前,像站在一面碎裂成无数片的镜子前。

    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颤,“你们都是小姐?”

    没有人回答。

    轿中人不说话。她们只是看着她。

    花满楼忽然说:“不对。”

    他的眉头紧锁。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呜咽。

    “一百个女人,”他说,“一百种哭声。”

    “她们不是沈家大小姐的魂魄。”

    他转向小鸾。

    “她们是你。”

    夜风忽然停了。

    月光凝住。

    小鸾站在原地,大红嫁衣纹丝不动。

    “一百年,”花满楼说,“那顶轿子走过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一个女人穿上嫁衣,盖上盖头,走进轿子里。”

    “她用剪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把命舍在轿中。”

    “然后轿子继续走。”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

    “你每二十年转世一次。”

    “每一世都在这顶轿子里醒来,忘记前尘。”

    “每一世都以为自己在等沈家大小姐。”

    他看着小鸾。

    “那不是等待。那是轮回。”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银镯。

    花纹模糊。边角磨得温润。

    那是她戴了一百年的镯子。

    那是沈蘅给她戴上的镯子。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镯子。

    “我……”她的声音涩得像含着沙,“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轿中人看着她。

    一百个轿中人,一百张与她相同的脸,都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那顶轿子里的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其他人更轻,更空,像从更远更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

    “你不是在找自己。”

    她伸出手,隔着三寸的距离,轻轻触了触小鸾的眉心。

    “你在找她。”

    小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死了,”轿中人说,“一百年前就死了。”

    “你亲眼看着她躺在石榴树下。”

    “你亲眼看她流干了血。”

    小鸾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死。”

    轿中人沉默。

    “她答应过我的,”小鸾说,“她说她会来接我。”

    “她说她会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等了一百年。”

    “每一世都在等。”

    “轿子来了,但里面不是她。”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骗我。”

    轿中人看着她。

    一百个轿中人都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那个轿中人缓缓站起来。

    她走出轿厢,大红嫁衣拖曳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声音。

    她走到小鸾面前,抬起手。

    用指尖接住了一滴眼泪。

    “她没有骗你。”

    她的声音很轻。

    “她来过了。”

    “在你每一世的梦里。”

    小鸾怔住。

    轿中人的指尖触着她的眼角。

    “你梦见她很多次,”她说,“穿着那身嫁衣,站在石榴树下。”

    “你想跑过去。”

    “可是你跑不过去。那棵树越来越远,她越来越远。”

    “你醒过来,枕巾湿透了。”

    小鸾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轿中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微光。

    “因为我也做过这个梦。”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

    “她不是沈蘅。”

    他的声音很冷,很稳。

    “她是小鸾。”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西门吹雪握着剑。

    他的剑已经归鞘。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二十年前,”他说,“死在我山庄里的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

    “她手里握着一方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小鸾待归’。”

    他看着小鸾。

    “她等的是你。”

    夜风起了。

    小鸾站在原地,大红嫁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西门吹雪继续说。

    “她没有说她的名字。”

    “大夫问她。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不停地问:‘我的轿子来了吗?’”

    “我问她轿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黑的。纸人抬的。’”

    “她说:‘我等了一辈子,它终于来接我了。’”

    小鸾的声音很轻。

    “她等的是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是她的小鸾,”小鸾说,“她不知道我就是小鸾。”

    她低下头。

    “她等了一辈子。”

    “到死都在等。”

    她的声音像碎在风里的纸灰。

    “我就在轿子里。”

    “就在山庄外面。”

    “她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

    她没能说下去。

    花满楼轻轻说:“你记不得她。”

    小鸾没有说话。

    “你每一世都重新来过,”花满楼说,“忘记前尘,忘记自己,也忘记她。”

    “她每一世都在找你。”

    “找到你,等你的轿子来接她。”

    “轿子来了。”

    “她不认得你。”

    山道上忽然响起一声锣。

    闷的,沉的,像从地底传来。

    所有的轿中人同时抬头。

    她们望着同一个方向。

    山庄后面的山坡。

    那里埋着二十年前死在万梅山庄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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