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平静而悠远，在堕落者之城上空回荡。

    城池中，无数堕落者同时抬头，望向虚空中的那个身影。

    有人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修为——却什么也看不透。那年轻人站在那里，气息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一个初入化神的普通修士。但正是这种“看不透”，让许多老谋深算的堕落者心中警铃大作。

    “敖烬可在？让他出来见我。”

    这句话，让整座城池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一阵狂笑从城池中央最大的那座宫殿中传出。

    “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随着笑声，一道身影从宫殿中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来到凌云面前百丈之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堕落者，身披暗金色长袍，头戴帝冠，面容阴鸷，一双眼睛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化神后期巅峰，距离真仙只差一步！

    “好大的口气！”那中年男子冷笑道，“敖烬大人也是你一个无名小卒能见的？本座乃堕落者营地统领，原天罗界界主——罗睺！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

    话未说完，凌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罗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那种感觉……就像当年他第一次面对归墟之暗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与恐惧！

    “你……”他的声音发颤，“你是什么人？”

    凌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让敖烬出来。”

    罗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敖烬大人在祭坛深处闭关，不见外人。你若有事，可以跟我说——我是这里的统领，有权——”

    “统领？”凌云打断他，目光扫过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宫殿，“三十七个化神后期，你一个就能代表？”

    罗睺脸色一僵。

    凌云说的没错。堕落者营地共有三十七位化神后期的堕落者，他虽然号称“统领”，但实际上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仗着资历老、势力大，勉强被推举为话事人。真要说代表所有人，他还不够格。

    就在这时，下方城池中，又有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

    三十七道身影，三十七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将凌云团团围住。

    有浑身覆盖着暗灰色鳞甲的龙族，龙威浩荡；有披头散发、手持骨杖的巫族，阴气森森；有容貌绝世、却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妖族女子；有盘膝坐在一朵黑莲上的僧人，双手合十，眼中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还有身形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幽灵族……

    三十七位化神后期，将凌云围在正中。

    那场面，壮观至极。

    罗睺见同伴们纷纷出现，胆气顿时壮了起来。他冷笑道：“小子，看到没有？这里三十七位化神后期，每一个都曾在各自界域称尊做祖。你一个人，就算再强，能强得过我们三十七个？”

    “识相的，跪地求饶，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

    凌云环视一圈，看着这三十七位形态各异的堕落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三十七位化神后期……”他轻声道，“确实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不知道，你们这三十七位，能不能接下我一掌。”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个动作，和之前在镇墟堡外一掌灭杀十万暗影军团时一模一样——手掌翻转，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但这一次，那掌心对准的，是这三十七位堕落者。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掌心弥漫开来。

    那威压不重，却无处不在；不强，却无法抗拒。仿佛整个墟核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让他们的神魂、肉身、灵力，都在同一时间凝固。

    三十七位化神后期的堕落者，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境界？化神之上是真仙，真仙之上是……他们不敢想，也想不出来。

    罗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凌云看着他们，淡淡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他收回手。

    那股威压瞬间消散，三十七位堕落者同时大口喘息，有的甚至踉跄后退，险些从虚空中跌落。

    没有人再敢说话。

    凌云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三十七张惊惧交加的面孔，最后落在罗睺身上。

    “你方才说，敖烬在闭关？”

    罗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是……是的大人。敖烬大人在归墟祭坛深处闭关，已经三百年没有出来过。我们……我们这些堕落者，只是奉命镇守第二道防线，不得擅入祭坛。”

    凌云点点头，又问：“祭坛入口在哪里？”

    罗睺指向城池最深处：“那里……那里有一座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暗面屏障外围。只有持有敖烬大人令牌的人，才能激活传送阵。否则，会被传送阵上的禁制抹杀。”

    凌云目光投向城池深处，果然看到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通体由暗灰色的玉石砌成，阵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令牌长什么样？”

    罗睺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双手奉上：“大人请看，就是这个。”

    凌云接过令牌，神识探入，瞬间便解析了其中的禁制结构。

    “系统提示：检测到“暗龙令”，由敖烬亲手炼制，内含敖烬的本源气息。持此令者可激活通往暗面屏障的传送阵，并可在一定范围内屏蔽暗面侵蚀。”

    “检测到令牌中隐藏着一道神识印记，疑似敖烬留下用于监控令牌持有者。建议宿主在激活传送阵前抹除该印记，以免惊动敖烬。”

    凌云嘴角微微勾起。敖烬倒是谨慎，连令牌里都留了后手。

    他指尖微微用力，一道无形的力量渗入令牌，瞬间便将那道神识印记抹除得干干净净。

    祭坛深处，某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的印记……消失了？”

    他沉吟片刻，又闭上眼。或许只是哪个倒霉的堕落者被暗面吞噬了吧。三万年来，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

    堕落者营地中，凌云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再次扫过这三十七位堕落者。

    “你们在这里镇守多久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罗睺开口道：“回大人，我在这里镇守……一万二千年了。”

    “我九千年。”

    “我两万年。”

    “我八千年。”

    众人纷纷报出数字，最长的竟达三万年——那是当年第一批被暗面侵蚀的镇墟盟修士。

    凌云沉默片刻，道：“三万年……你们就没有想过摆脱暗面的控制？”

    众人再次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想，当然想。但……做不到。”

    说话的是那个盘膝坐在黑莲上的僧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暗灰色纹路的脸，眼中满是苦涩：“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被暗面侵蚀的人，神魂深处已经种下了‘暗种’。那暗种与我们的本源融为一体，一旦生出反抗之心，暗种便会发作，吞噬我们的神魂，让我们生不如死。”

    “我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反抗。”

    凌云看着他，眉心印记微微发光，果然在他神魂深处看到了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种子”。那种子深深嵌入神魂，与他的本源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分离。

    其他堕落者的神魂中，同样有这样的暗种。

    “净世莲能净化吗？”凌云问。

    僧人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大人知道净世莲？！”

    凌云点头：“听一个暗影统领说的。”

    僧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黑莲都在晃动：“净世莲……净世莲是上古至宝，传说可以净化一切暗面侵蚀！若能得到它，我们这些被暗种控制的人，就有救了！”

    其他堕落者也纷纷激动起来，望向凌云的目光中满是希冀。

    凌云淡淡道：“我若取得净世莲，会帮你们净化。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做一件事。”

    罗睺连忙道：“大人请吩咐！只要能做到，我等万死不辞！”

    凌云道：“在我进入祭坛期间，你们约束好营地中的所有堕落者，不得攻击镇墟堡。另外，若有从祭坛方向逃出来的暗影生物，一律截杀，不得放走一个。”

    罗睺毫不犹豫地点头：“遵命！”

    其他堕落者也纷纷应诺。

    凌云点点头，正要向传送阵飞去，那僧人忽然开口：“大人且慢。”

    凌云回头。

    僧人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大人，这是我当年在镇墟盟时得到的一份关于归墟祭坛的地图。虽然年代久远，但祭坛的基本结构应该没有太大变化。或许……或许对大人有用。”

    凌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微微点头：“多谢。”

    僧人连连摆手：“大人言重了。若能摆脱暗面控制，区区地图算得了什么。”

    凌云将玉简收入怀中，向传送阵飞去。

    身后，三十七位化神后期的堕落者齐齐躬身行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才缓缓直起身。

    罗睺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的天……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一掌若是拍下来，咱们三十七个，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僧人望着传送阵的方向，轻声道：“不管是什么来头，至少……我们有希望了。”

    ……

    传送阵的光芒消散时，凌云已经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虚空中。

    这里不再是堕落者营地那种人造的城池，而是一片真正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物质，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前方。

    那屏障通体漆黑，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屏障表面，无数诡异的符文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向外散发出一圈圈暗红色的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塌。

    “暗面屏障。”小冰龙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归墟之暗直接凝聚而成。没有万界投影核心的本源碎片，任何触碰它的人都会被暗面侵蚀，化为新的暗影生物。”

    凌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块云玄子所赠的本源碎片。

    碎片刚一出现，便微微震颤，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与暗面屏障接触的瞬间，屏障上竟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缝隙边缘的暗红色符文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靠近光芒笼罩的范围。

    “果然有效。”凌云收起碎片，迈步踏入那道缝隙。

    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窥探他的内心，寻找他的弱点，他的执念，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但那股力量刚一接触他的神魂，便被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反弹回去，发出无声的哀嚎。

    凌云微微一笑，没有理会，继续向前飞去。

    ……

    屏障之后，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天地。

    这里的“天空”是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光幕上不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嘶嚎。这里的“大地”是一片黑色的焦土，焦土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骨骸，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奇异生物。

    焦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那祭坛通体漆黑，呈九层金字塔状，每一层都雕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散发出一圈圈暗红色的波纹。

    光球下方，盘膝坐着九个身影。

    那是九条龙——或者说，曾经是龙。

    它们的身躯依旧保留着龙族的形态，但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双眼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龙威中混杂着令人心悸的暗面气息。每一头的气息，都远超化神后期，赫然是半步真仙的境界！

    “暗龙卫。”小冰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敖烬的亲卫，由龙族中的绝顶天才转化而成。九人联手，可战真仙！”

    凌云点点头，目光越过那九条暗影龙，落在祭坛最顶端。

    那里，有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那身影身着暗金色龙袍，头戴帝冠，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疯狂。他的双眸紧闭，双手结印，浑身散发着与暗面屏障同源的气息。

    敖烬。

    凌云静静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背叛者，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敖烬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与祭坛顶端的光球如出一辙。

    他望向凌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我等你很久了——来自‘最初之地’的来客。”

    凌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敖烬缓缓站起身，九条暗龙卫同时抬头，九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凌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敖烬轻笑一声，“三万年前，我就从暗面那里得知了你的存在。‘最初之地’的来客，身负超越一切的力量……呵，你确实很强，强到那些蝼蚁只能仰望。”

    “但在这里，在归墟祭坛，在暗面的怀抱中——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张开双臂，身后那巨大的暗红色光球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来吧，让我看看，所谓的‘最初之地’来客，到底有几分斤两！”

    凌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滑稽的戏。

    “你刚才说，在这里，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不妨试试。”

    话音落下，他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迈出，整个归墟祭坛都在震颤！

    九条暗龙卫同时起身，发出震天的龙吟！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