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真波自火之国东海岸凌空而起,并未施展“飞身托迹”进行空间跳跃。
此行目标并非单纯赶路,他有意交替使用数种遁法,实测这茫茫大洋之上,何种神通最为迅捷。
当然也是为了给壶天空间里,几个刚得到神通的家伙融会贯通的时间。
心念微动,足下法力流转。
“纵地金光!”
一声低斥,他周身骤然迸发出炽烈夺目的金色光焰,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梭,撕裂长空,向着前方疾射而去。
金光过处,海面被狂暴的气劲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水汽蒸腾,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
这金光快则快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爆发力,甚至能在急速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展现出惊人的机动,但那光芒终究过于刚猛外露,少了几分圆转之意。
飞行片刻,金光一敛。
“潜渊缩地!”
他身形倏忽模糊,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淡蓝色的水色涟漪与暗黄色的厚重光晕在海天之间明灭。
然而,在这无垠大海上,“潜渊”借水之势总有隔阂,“缩地”更因缺乏连绵坚实的大地脉络而倍感滞涩。
闪烁的节奏明显断续,每次移动的距离大打折扣,与方才那电射般的金光相比,前进速率陡降,那蓝黄交织的光晕在海天背景中,竟显出几分挣扎般的迟暮。
他毫不犹豫再次切换。
“腾云驾雾!”
脚下虚空,七彩祥云无端汇聚,霞光流转,氤氲升腾,稳稳托举其身。
初始,云团绚烂夺目,七色霞光映照海天,飞行速度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巍然仙姿,俯瞰众生。
旋即,云气流转加速,那夺目的七彩霞光竟渐渐内敛、融合,化为一片包裹周身的、朦胧纯净的淡白雾气。
速度,却在这一片朦胧中悄然发生着质变。
方才还需数息跨越的距离,此刻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海天景象在眼前急速拉成模糊的色带,唯有脚下云气与身畔流风,提醒着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空而行。
这速度并非“纵地金光”般的暴力推进,而是仿佛融入了天地呼吸、云气流向的自然而然,流畅、磅礴,且深不可测。
体验过这冠绝群伦的云遁之速,他心念再转。
“御剑术!”
暗金色的“金行剑”自虚空闪现,一声清越剑鸣,宛若龙吟。
人剑刹那合一,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锋锐到刺目的白金剑光,撕裂前方一切阻隔,激射而出。
这剑光快如闪电,速度竟与“纵地金光”鼎盛时不相上下,却更显稳定、持久。
破风之声清脆而连绵,不似金光爆裂,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精准。
剑光过处,云气自动中分,海面留下笔直而纤细的切痕。
就在这四种遁法的交替施展、比较体悟中,时间悄然流逝,脚下景色飞退。
大海茫茫,水天相接,倒映着头顶流散的云絮,咸腥湿润的海风是永恒的背景。
偶尔,能见到几簇黝黑礁石顽强地刺破蔚蓝,在浪花中时隐时现;或是零星散布、仅有球场大小的孤岛,上面覆盖着低矮耐盐的灌木,成为盘旋海鸟暂时的家园。
神念漫扫而过,这些地方只有原始的生命痕迹,并无人类常驻的烟火气。
只在某些稍具规模的岛屿背风处,能看到人工垒砌的粗糙石质码头,以及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框架的简陋营地遗迹,无言诉说着航海者与暴风雨搏斗、并在此寻求片刻喘息的过往。
不到半个小时,交替施展神通、比较优劣的千手真波,已在这片浩瀚上疾驰了超过万里之遥。
心中对四种遁法在长途海行中的效能,也已有了清晰的排序:腾云驾雾,以近乎融入天地的朦胧雾态,达成毋庸置疑的极速,这得益于它历经多重忍术体系融合后的本质晋阶。
御剑术(尤以金行剑为甚),人剑合一,锋锐稳定,速度与持久力皆属上乘。
纵地金光,爆发力无双,直线冲刺堪称王者,但消耗与持续灵活性稍逊。
潜渊缩地,在这并未深入水中,且缺少大地连贯依托的茫茫大海上,受制最甚,沦为最慢。
“神通广传,自有反馈,从‘纵地金光’的遁速即可看出……‘五行大遁’相生相克,攻伐变幻,倒非比拼速度之选。”
千手真波思忖着,就在他准备以“腾云驾雾”的常态继续赶路时,强横无匹的神念边缘,忽然触及一片极其庞大、密集、且与自然海洋生命韵律截然不同的景象。
碧蓝无垠的海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钢铁之色。
战舰,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金属巨兽群,近乎千艘的规模,以森严而充满侵略性的阵型,沉默地碾过海浪。
巨型的、宛如海上堡垒的旗舰居于中央,周围是无数体型稍小却狰狞毕露的护卫舰、驱逐舰,以及造型笨重、显然用于投送兵力的登陆艇。
密密麻麻的粗长炮管、蜂窝般的导弹发射井、高耸如林的探测天线与旋转雷达,构成了这片移动钢铁森林的枝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无情的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无数碟形、球形的金属探测器,如同倾巢而出的机械蝗虫,发出令人齿酸的、密集到形成背景噪音的嗡鸣,以舰队为核心,织成一张笼罩天空与海面的立体侦查网络。
神念粗略扫过舰体与甲板,那汇聚的生命气息堪称恐怖——超过十万之数。
其中,八成以上的气息冰冷、僵硬、整齐划一,缺乏血肉生灵的温度与波动,那是高度改造后的半机械士兵所特有的“存在感”。
剩余两成,虽是血肉之躯,但气息精悍统一,透着一股经过严格筛选与训练的冷酷。
“瓦勒留斯……还真是下了血本啊,倾国一战,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千手真波心中掠过一丝淡漠的评判,无惊无怒。
神念如无形的触手,轻易穿透旗舰厚重的复合装甲,捕捉到核心指挥室内的景象。
一个满脸虬髯、神情凶狠如择人而噬猛兽的魁梧壮汉,矗立在全景观察窗前。
他头戴半覆面的华丽金盔,身穿一具表面有淡蓝色能量符文如呼吸般流转的金色全身铠甲,即使静立不动,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寒气。
目测看来,此人眼神锐利,手指在复杂的光屏数据板上快速点击,不断发出清晰指令,神智清醒,指挥若定,全然是一副合格统帅的模样。
但千手真波知晓,忍界与这方大陆皆有秘术,有些操控,绝非表面可以轻易看穿。
指挥室周围,以及旗舰各关键节点,散落着不少强大的气息。
单个的能量反应凝实厚重,已堪比木叶常规意义上的上忍。
而他们身上所穿的、造型流线奇特的漆黑或银灰动力甲,关节与核心处隐隐有危险的能量光华流转,显然具备某种激发模式。
一旦启动,这些人的战力,恐怕瞬间便能跃升到精英上忍,甚至更麻烦的层次。
然而,这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这十万之众的混合大军,这精锐的科技铠甲护卫,落在千手真波眼中,心中泛起的并非警惕或凝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近乎无聊的漠然。
“不知我的五行剑阵,若在此地展开,需耗时几何,方能将这般景象……尽数抹去?”
一个念头,纯粹出于技术性的好奇,如同匠人估算雕琢一件大型作品的时间,自然而然地浮现。
神识于心念电转间,已模拟出五行剑域笼罩、剑气生克绞杀的景象。
一分钟?或许五分钟? 一个简短到近乎残酷的结论。
这结论背后所代表的、足以在数个呼吸间将下方这“倾国之力”从物理层面彻底归于虚无的恐怖力量,恰恰反衬出他此刻心态的绝对松弛与不屑。
这不是威胁,甚至算不上像样的麻烦,充其量……是一坨需要费点手脚清理的、体积较大的障碍物。
不过纲手需要练兵,木叶这柄刀,新开之刃,急需血与火的淬炼,方能真正锋利,应对未来可能更诡谲的风雨。
而猿飞日斩,连同他那两位日渐边缘化的老友转寝小春与水户门炎,他们更需要这场战斗。
此次外敌悍然入侵,生灵涂炭的危机背后,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绝地求生的机遇?
若能在此战中运筹帷幄,乃至亲临前线建立殊勋,他们便拥有了重聚声望、积累政治资本,并以此向纲手施压、要求重新分配部分权力、甚至重返核心决策圈的宝贵筹码。
这是一场他们输不起,也无比渴望的“翻身之仗”。
“呵……磨刀石,与……争食之饵么。” 千手真波眼中深邃的平静之下,了然一切。
先让他们体会下“一袋米扛几楼”的痛苦,然后他再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心念既定,再无丝毫波澜。
千手真波的身影在那朦胧淡白的云雾包裹之中,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未曾为这支足以令小国颤栗、令大村严阵以待的庞大舰队,投下哪怕多一丝关注的目光。
仅仅是一晃而过。
如同飞雁掠过湖面,清风拂过山岗,自然到了极致,也漠然到了极致。
脚下云雾似乎更淡,速度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攀升,霎时间,那团朦胧的云气便已越过舰队上空,消失在东方海天相接的茫茫尽头,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始至终,下方那数以千计、编织成天罗地网的探测器,那十万双或机械或血肉的眼睛,那无数最先进的侦测系统,未曾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光学影像或生命信号。
警报,一次也未响起。
唯有浩瀚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依旧吹拂着冰冷坚硬的钢铁舰体,推动着这支承载着野心、复仇、权谋与注定命运的巨大舰队,朝着那片名为“火之国”的土地,无知无觉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