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纲手强行拉回几乎飘散的思绪,想起水之国和风国的噩耗,深吸一口气,对千手真波道:
“真波,有个情况。就在你激战之时,水之国和风之国的东部、西南部海岸防线,均已宣告失守,损失……极为惨重。”
千手真波闻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纲手一愣,随即想起出发之前千手真波投影展现两国战况的情形。
是了,以他那匪夷所思的大范围感知能力,恐怕战局刚起,甚至更早,他就已洞若观火。
她不再纠结于此,直接切入最棘手的问题:“四代风影罗砂在求援信中,明确表示,希望……你能前往风之国支援。”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盯着真波,注意着他的反应。
千手真波挑了挑眉,没有看旁边脸色骤然苍白、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手鞠,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我拒绝。”
两个字,清晰干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手鞠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千手真波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一,从政治和战略上讲,让敌人去消耗他国的有生军事力量,很合理。
风之国是五大国之一,是木叶的盟友不假,但盟友不能一出事,就只想着让木叶、让我去承担责任,顶在最前面。他们自己的军事力量,难道只是摆设?
第二,木叶这边,只是打掉了敌人的一支先头侦察部队,或者说是试探性的先锋。
真正的主力大军,根据我从敌军指挥官记忆中读取的情报,大约四五天后就会抵达。
届时,木叶要面对的是战争主力。我们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能看在盟友份上,提前共享这个关键情报,已经仁至义尽。”
“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从那个指挥官的记忆里,我还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这场战争的发起者,那个叫瓦勒留斯的家伙,似乎……背后另有黑手在操纵。
当然,这只是小道消息,是瓦勒留斯的一个心腹侍从官‘凯伦’临死前放出的风声,真实性嘛……见仁见智。
不过,连指挥官自己都将信将疑,但还是服从命令出征,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另外,进攻水之国和风之国的,只是他手下的两个副官带领的小股部队。而我们火之国这边,才是他亲自指挥的主攻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手鞠,冷笑道:“连敌人的两个副官带领的小股部队都抵挡不住,一触即溃,这样的盟友,实在让人很难对它有信心啊!”
最后这句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戳破了那层盟友的温情面纱,直指砂隐在此战中的无能。
手鞠娇躯颤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羞愧、愤怒、还有一丝被点破事实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鹿久见状,知道不能再让真波说下去了,毕竟手鞠名义上是他奈良家未来的儿媳妇,当即踏前一步,挡在手鞠和真波之间,脸上露出诚恳的歉意,对着手鞠温言道:
“手鞠阁下,还请体谅。真波所言,虽然直白,但确是实情。
木叶目前压力巨大,强敌主力将至,真波必须坐镇中枢,应对最主要的威胁。
他若能在此击溃敌军主力,无疑也将极大缓解风之国承受的压力。”
纲手也适时开口道:“手鞠,情况紧急,你先将这份情报速速传回砂隐吧。如何防御,需风影早做决断,别延误了战机。
后续我会派一支小股部队去驰援砂隐的。”
手鞠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几人。
纲手的公事公办,鹿久的婉拒,千手真波毫不掩饰的冷漠与轻视……她知道,求援之事,到此为止了。
木叶,不会派人去了,至少,不会派那个能改变战局的人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千手真波,对方却已不再看她。
巨大的失落和冰冷的现实,让她连礼仪都忘了维持,对纲手草草一礼,便踉跄着转身,冲出了火影办公室,背影充满了仓惶与绝望。
待手鞠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千手真波却似乎毫不在意,转向纲手道:“老师,这边战事已了,我打算去敌人的老巢转一圈,探探虚实,应该能在他们主力到达前赶回来。”
纲手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但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她深知,这场战争的胜负天平,很大程度上就系于自己这个弟子身上。
纲手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懊恼和无奈交织的神色,“真波,我记得你之前给过自来也一把特制的飞雷神苦无?你……能通过那个联系上他吗?”
她不等真波回答,便有些气闷地继续道:“自来也回妙木山了,说是要修复上次圣地事件造成的裂痕。结果倒好,妙木山那边的联络蛙,因为关系闹僵,全都撤走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
就因为联系不上,会议上被老头子以‘统帅未至,军心不稳’为由逼宫,不得不让他重新出任了此次出征大军的总指挥!”
她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显然对被迫让权一事耿耿于怀。
千手真波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冷笑:“老师,您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他意指的,自然是之前纲手心软,让他出手救醒三代之事。
纲手被他噎得老脸一红,尴尬不已,却又无法反驳。
她恼羞成怒,索性摆出老师的架子,带着点小儿女的娇蛮,直接问道:“上次的事别提了,我就问你,到底能不能联系上自来也?赶紧的!”
看着纲手这副模样,千手真波笑了笑,不再调侃,正色道:“联系自然是可以的。飞雷神印记还在。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老师,我有个想法。敌人并非易与之辈,让三代以总指挥的身份去打头阵,吃点苦头,挫挫锐气,未必是坏事。
等他碰了钉子,威望受损,届时再让自来也大人顺理成章地接过实际指挥权,岂不更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当然,在前期的交战中,必然会多牺牲一些我木叶的忍者。老师,您来做决定,我听您的。”
他将一个残酷而现实的政治选择题,赤裸裸地摆在了纲手面前。
是牺牲部分前线将士,换取更有利的政治局面和长远胜利?
还是立刻召回自来也,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但可能让三代的势力继续坐大,为后续埋下隐患?
鹿久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他心中雪亮,千手真波提出的,才是真正老辣的政治手腕。
让三代在战场上失利,是剥夺其威望、让自来也顺利上位的最干净、最无后遗症的方式。
但是,这代价是鲜血和生命,他不能,也不会替火影做出这个决定。
他将目光投向纲手,等待她的裁决。
纲手沉默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她何尝不明白真波话中的深意?作为火影,她需要考虑政治,需要考虑村子的长远利益。
但是……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医院里那些年轻忍者满是信任的眼神,是训练场上他们挥汗如雨的身影,是出征前他们向火影岩行礼时坚定的背影。
她是千手一族的公主,是三忍之一,是五代目火影。
但她骨子里,首先是一个医疗忍者。
她的忍道,是创造生命、守护生命,而不是用生命去计算政治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