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眉头微蹙,目光沉稳地落在脸色惨白的沈云起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瞬间压下了周遭的躁动。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慢慢说清楚。”
沈云起被他这一眼看过,狂跳的心脏瞬间稳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连珠炮似的将惊天变故尽数道来:
“将军!凉州牧郭慎怀大人三日前在凉州城刺史府遇刺,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生死不明!
福王楚元庭得了一股神秘势力相助,趁此机会雷霆出手,如今已掌控了凉州城七成的势力!
龙骧卫统领陆安南在危急关头突破中天境,晋升宗师,联合凉州牧麾下残余势力死守州牧府,正与福王一方艰难抗衡。
凉州城如今已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内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姜浩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马缰的手猛地一紧,一股凛冽的寒意自他周身悄然散开。
身旁的吕清漪俏脸也是骤然失色,凤眸猛地睁大,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都乱了一瞬。
她出身吕氏将门,凉州高层的局势剧变,直接关系到整个吕氏家族的生死存亡,由不得她不惊。
就连素来禅心稳固、波澜不惊的梵尘,此刻双手合十的动作也是一顿,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闪过了浓浓的惊色。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他们进入长平秘境的功夫,凉州的顶层格局,竟然会剧变到这般境地!
尤其是姜浩,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旁人要汹涌得多。
变了!
一切都变了!
这和他前世记忆里的走向,彻底背道而驰!
前世的太平二十五年腊月,凉州这场权力之争,最终以凉州牧郭慎怀彻底掌控凉州大局落幕。
反而是意图夺权的福王楚元庭,在自家府中遇刺身亡,麾下势力树倒猢狲散,彻底退出了凉州的舞台。
可这一世,局面竟然完全反了过来!
福王楚元庭逆势而起,掌控了凉州城大半势力,而本该稳坐钓鱼台的凉州牧郭慎怀,却落得个遇刺昏迷、生死不明的下场!
唯一和前世相同的,便是郭慎怀没有传出明确的死讯,还留着一线生机。
姜浩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他重生而起的蝴蝶效应?
从他重生归来,改变了青石隘口的战局,收服了八千降卒,斩杀了黄仙芝,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先锋军主将之位。
这世间的轨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他记忆中的航道。
这一刻,姜浩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今日起,前世的记忆,再也不能作为他安身立命的依仗,最多只能当作些许参考。
若是他依旧死板地循着前世的轨迹走,抱着侥幸心理依赖过往的记忆,终有一日,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乱世风云激荡,前路早已迷雾重重。
往后,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枪,麾下的兵,还有这一路磨砺出来的心智与实力。
步步为营,慎之又慎,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念至此,姜浩眼中的惊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沉稳的锐利。
他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抬眼看向身旁面带焦急的吕清漪。
果然,吕清漪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连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消息来源是否准确?凉州城中,可有我吕家的消息?我的族人们可还安好?”
“吕姑娘放心!”
沈云起连忙躬身回话,语气笃定。
“这消息正是吕府暗卫拼死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吕家上下在凉州牧遇刺事发的第一时间,便宣布闭门谢客,启动了府中所有防御阵法,加派了护卫死守府邸,如今阖府上下一切安好,并无人员折损!
只是凉州城如今局势波诡云谲,三日之内,已有七家高门大户被灭满门,吕家闭门自守,也是无奈之举。”
听到家人无恙,吕清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放松下来。
只要家族无事,她便没有了后顾之忧,无论凉州局势如何乱,她都有底气应对。
这时,姜浩已然收敛了所有心绪,目光再次落在沈云起身上,沉声问道:“既如此,天狼关吕老将军那里,可有重大变故?
还有郑展鸿与娄仁德两位老将军处,情况如何?”
这一问,问的便是凉州军方的动向。
如今凉州文官体系已然大乱,唯有手握兵权的军方,才是稳定局面的定海神针,也是他们这支先锋军最大的依仗。
沈云起这些时日一直坐镇大营,掌控着先锋军所有的情报搜集,对各处战局早已烂熟于心,闻言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回将军,有!而且是天大的变故!”
“天狼关战场,我方突然有两位大宗师降临,出手相助吕老将军,一举重创了蛮族拓跋、慕容、宇文三方势力的领头人!
就在即将将那三人斩首之际,蛮族神殿的大祭司和大巫祝突然出手,拦下了两位大宗师!”
“如今的天狼关,不仅两方数十万大军汇集对峙,就连第三境的大宗师都聚集了四位,战争局势彻底升级,后续是战是和,已然无人能预判!”
姜浩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了然。
那两位突然降临的大宗师,定然是他的师尊白牧燕,与万剑谷谷主沈天扬。
这两位从长平秘境出来后,便直奔天狼关前线,出手相助吕老将军,抵御蛮族入侵,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沈云起见他神色平静,连忙接着补充道:“除天狼关之外,其余战线倒是稳住了。
郑老将军在武威郡连战连捷,把黄仙巢的残余势力打得节节败退,一路撵着他的主力,已经追到了凉州与幽州的边境之地!”
“娄仁德老将军那边,也已将叛军常千川彻底击退,常千川损兵折将近半,带着残部退回了高木城,闭城死守,再不敢出城半步!”
如此算来,除了凉州城的权力剧变与天狼关的局势升级,凉州其余各处的战局,倒是都稳住了,并没有出现全线崩盘的局面。
姜浩目光微转,看了身旁的梵尘一眼,又看向沈云起,继续问道:“郑老将军那里,可有军令传来?”
他们这支一万余人的先锋军,终究还是隶属于郑展鸿的麾下,一切行动,都需听从主将的调遣。
沈云起闻言,摇了摇头:“回将军,暂时没有。
郑老将军正在追击黄仙巢残部,战线拉得太长,暂时还未传来新的军令。”
“暂时?”
姜浩眉头微挑,重复了一句。
“是,暂时没有。”
沈云起躬身应道。
姜浩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凉州城的方向,眸中光芒流转,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那我们就暂且按兵不动,固守下野城,密切关注凉州城与天狼关的动向,观望一二,再做定夺。”
“是!将军!”
沈云起立刻躬身领命。
姜浩勒住马缰,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派人护送谢家众人安全返回下野城谢家府邸,务必保证他们的周全。”
吩咐完毕,他调转马头,看向身旁的吕清漪与梵尘,微微颔首:“师姐,大师,随我一同前往中军大帐。”
话音落,他一夹马腹,乌云长嘶一声,朝着大营深处的中军大帐疾驰而去。
“走吧,招集众将,升帐,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