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重新聚拢,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与神秘的琴音一并吞没,只留下礁石上被腐蚀的孔洞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危险的真实。
孟轩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风的咸腥和劫后余生的微颤。混沌灵根在体内缓缓平息,那股灼热的力量退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惊疑。
“二姨,那些东西……”孟轩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浓雾,“究竟是什么?”
柳梦圆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检查了礁石上被黑气腐蚀的痕迹,指尖轻轻拂过边缘焦黑的石面,眉头紧锁。“力量阴邪,带着死寂和吞噬的特性……不似修士的手段。”她收回手,脸色凝重,“归墟海的凶险,远非传闻可比。轩儿,此地不宜久留。”
孟轩却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正因为凶险,才更要去!二姨,您听到了,那老渔民说就在禁地!那是救命的药引!”
他摊开手掌,混沌灵根残余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团微弱却凝实的混沌光晕,“刚才……我感觉到了,体内的力量在呼应着什么。或许,这就是我能找到它的契机!”
柳梦圆看着侄儿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她束起的长发,深青色的劲装下,身姿依旧挺拔,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禁地非比寻常,单凭你我之力……”她话未说完,目光倏地转向渔村方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有动静!”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从渔村通往海边的小径上传来。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浓雾笼罩的村口冲出!
那是一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渔村常见的粗布短褂,此刻却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迹。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一边拼命奔跑,一边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一直撕裂到手肘,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救命!救救我!”
年轻人看到礁石旁的孟轩和柳青岚,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嘶哑地呼喊着,踉跄着朝他们扑来。
“是那老渔民的孙子!”孟轩认出了他,正是刚才在屋内修补渔网的老渔民身边帮忙的年轻人。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栽倒的年轻人。
“他们……他们来了!爷爷……爷爷他……”
年轻人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守门人……黑袍……他们要杀光所有人!为了……为了那本书!”
“书?”孟轩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年轻人刚才逃出的方向,浓雾剧烈地翻滚起来,比之前更加浓稠的墨色从中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数道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凝聚,猩红的目光穿透雾气,死死锁定在年轻人身上。
为首的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指尖黑气缭绕,目标直指年轻人背心!
“躲开!”柳青岚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孟轩和年轻人身前。
细长的软剑再次出鞘,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银色光幕,迎向那道致命的黑气。
嗤!
黑气与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柳青岚手腕一震,剑身嗡鸣,竟被那黑气中蕴含的阴邪力量逼退半步。
“轩儿,带他走!”柳青岚头也不回地低喝,剑势连绵不绝,死死缠住为首的黑袍人。更多的黑影从雾气中涌现,带着冰冷的杀意围拢过来。
孟轩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把抄起几乎昏厥的年轻人,混沌灵根的力量再次被激发,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离渔村和黑袍人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能量碰撞的爆鸣,但他不敢回头,只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不敢跑回渔村,那里恐怕已是修罗场。他凭着记忆,朝着之前和柳青岚来时留意到的一处隐蔽海蚀洞方向狂奔。冰冷的雾气拍打在脸上,身后黑袍人带来的死亡气息如影随形。
他感觉到怀中年轻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温热粘稠。
终于,在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巨大礁石群后,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孟轩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内不大,潮湿阴冷,但暂时安全。
他将年轻人小心地放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衣襟,试图为他包扎那恐怖的伤口。
年轻人失血过多,嘴唇乌青,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书……爷爷……”他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塞进孟轩手中。
那油布上,也沾满了他的鲜血。“……钥匙……真相……在……里面……守门人……不……不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低。
“撑住!”孟轩焦急地按压着他的伤口,试图止住那汩汩流出的鲜血。
年轻人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解脱。
“逃……快逃……”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孟轩的心猛地一沉。
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因为那该死的“星砂泪”,因为那些诡异的黑袍人,在他眼前消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愤怒和无力感交织着冲击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落在手中那染血的油布包裹上。
这就是那些人追杀的目标?记载着“钥匙”真相的书?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极其古旧的册子,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柔韧,像是某种处理过的兽皮。册子边缘残破不堪,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粗暴的对待。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扭曲怪异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气息。
孟轩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笔画繁复扭曲,如同鬼画符。但奇怪的是,当他集中精神凝视时,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动组合、扭曲,形成一种模糊的、直达意识的含义!
“……归墟之钥……非金非石……血脉承继……混沌为引……”
“……守门者……世代守望……阻绝觊觎……净化之责……”
“……源初之井……万毒之源……亦为……生之始……”
断断续续的意念片段涌入脑海,带着古老沧桑的气息。孟轩的心脏狂跳起来。钥匙?血脉?混沌?源初之井?
这些词汇与他自身的混沌灵根、寻找的解药、以及母亲的怪病隐隐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翻看更多,寻找关于“星砂泪”的线索!
就在他翻到中间一页,目光被一幅描绘着星辰坠落、泪滴状晶体的奇异图案吸引时——
“轩儿!”
柳梦圆的声音突然在洞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闪身而入,发丝略显凌乱,深青色的劲装上多了几道被腐蚀的痕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孟轩手中的古册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拿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
“二姨!你没事吧?”孟轩看到她,心中一喜,连忙举起手中的残卷,“这是那年轻人临死前给我的!好像记载着归墟海和‘钥匙’的秘密!你看这里……”他指向那幅星辰泪滴的图案,“这会不会就是‘星砂泪’?”
柳梦圆没有去看那图案。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古册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孟轩手中夺过那本染血的残卷。
“二姨?”孟轩愕然。
柳梦圆没有回答。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孟轩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抓住那本残卷,猛地发力!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狭小的洞穴中响起。
那本承载着古老秘密、沾染着年轻人鲜血的残卷,在柳青岚手中,如同脆弱的枯叶,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紧接着,她双手交错,残卷化作无数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二姨!你干什么?!”孟轩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扑上前,却只来得及抓住几片飘落的碎片。上面扭曲的文字和图案,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柳梦圆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碎屑从指缝间滑落。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这东西是祸根!留着它,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它会害死你,轩儿!”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就在她撕碎残卷、手臂挥动的瞬间,那深青色劲装的宽大袖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向上翻卷了一瞬。
昏暗的光线下,孟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
他看到了。
在那翻卷的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绣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暗纹!
那纹路……扭曲、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气息……竟与那本被撕碎的残卷封面上,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