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三杯,龙井,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热气袅袅。李峰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
他扫了一眼客厅的布置,然后收回来,落在陈豪脸上。
林怀瑾坐在李峰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着风衣的衣角,攥了一下,又松开。
陈豪在他们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李处长,咱们也合作了这么多次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很放松,但目光很直接。
“这项技术,你们感兴趣。说说你们开的条件。”
李峰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弯了。
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对话。
“合作方式,我们倾向于共同成立一家公司。你出技术,我们出场地、出人才、出资金、出市场。”
“占比呢?”陈豪问。
李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占百分之十五,我们占百分之八十五。”
陈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他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又抬起头,看着李峰。
“李处长,这个占比不太合适。”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这次代表的,有多少家?”
李峰没有犹豫:“六家。还有一些特殊部门。”
“六家。”陈豪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向林怀瑾,“这六家里,包含林家吗?”
林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陈豪点了点头。他没有见过林怀瑾的父亲,但是对他很有好感。
“我个人占比百分之三十。”陈豪的目光从林怀瑾身上移回李峰脸上,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这是我的极限。我要一票否决权。”
李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票否决权,意味着在公司的重大决策上,陈豪一个人就能说了算。
哪怕其他所有股东都同意,只要他不同意,这件事就做不了。这个权力太大了……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怎么分配,是你们的事。”
陈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行我就自己单干了,你们知道,这笔钱我拿得出来,到那时候,咱们的关系又变成卖家与买家了。”
李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这个没问题就行,那我接下来说说我的条件。”
“请讲。”
陈豪放下茶杯。“首先,你们不得再派人监视我,同时限制我的出境。”
李峰没有犹豫。“这个没问题。”
“第二个条件。”陈豪端起茶杯,杯底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轻响。“灵枢一号的产量上去之后,我希望可以对其他国家出售。”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下来。他看着陈豪,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林怀瑾的呼吸重了一分,手指攥着风衣的衣角,攥得很紧。
“这个可以。”李峰说,“但有三个附加条件。”
“第一,优先供应我们。”
陈豪点头。
“第二,这个交易由我们来牵头,仅对我们交好的国家或个人开放。”
陈豪又点头。
“第三。”李峰停了一下,“我们需要从中获得一半的利润。”
陈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李峰,李峰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都没有退让。
“这个条件有些过分了吧。”陈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李峰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们可以保证单支的价格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而且,我们会按照五十万一支来计算你的成本。”
陈豪在心里算了一下。成本五十万,售价一百五十万,利润一百万。分一半出去,还剩五十万。加上成本回收的五十万,他每卖出一支灵枢一号,能拿到一百万。
比他现在的售价翻了一倍,还不用自己找买家,不用自己谈价格,他的眉头松开了。
“可以。”
李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陈先生,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陈豪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从李峰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峰看见了。
“我听说,XX舰队前阵子遗失了五十枚‘快递’。”
李峰的表情变了。“不可能。”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这个不可能。”
“李处长,别急嘛。”陈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自家的不行,整点老美的、老毛子的都行。”
李峰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沉稳的、不急不躁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豪放下茶杯,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要干的事还挺多的,我在国外有座金矿,被人盯上了。整点烟花爆竹什么的,驱赶驱赶年兽。然后最近东南亚那块不怎么太平,我比较热爱和平。”
李峰嘴角微微抽搐,看着他几秒。
“这个我暂时不能答应你。我需要上报。”
“行。”
“那我们这次的合作?”
陈豪主动站起身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峰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这一次握手比进门时久了一些,力道也比进门时重了一些。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晃了两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