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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8章 无法弥补的遗憾
    大年初三。

    给爷爷奶奶扫完墓。

    陈豪把江怡和江玉送回了家。

    车子停在临江仙府小区门口,江怡下车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路上慢点开。”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江玉在后座探过头来:“姐夫,你明天还来吗?”

    陈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明天有事,过几天再来接你们。”

    江玉“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下了车。

    姐妹俩站在小区门口,冲他挥手。

    二女感觉到了,回来的路上,陈豪的情绪就非常的不对劲。

    陈豪也挥了挥手,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陈豪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可是开着开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回云水苑?

    那里空荡荡的。许柔嘉和方衔露回魔都了,苏小暖带着杨月月还在滇省,谢凝霜也跟着去了,白玲……白玲应该还在,但那丫头太闹腾,他现在不想说话。

    去哪个女友那儿?

    陆清梧回老家了,林嫣然在家陪妈妈,王奕萌在帝都。

    唐晚晴倒是在,但他现在这个状态,不想让她看见。

    回姑妈家?

    昨天刚去过,礼物也送了,心意也到了。今天再去,姑妈肯定又要忙前忙后,他不想让老人家劳累。

    陈豪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哪儿都不想去。

    他就这样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汉城的街道上穿行。

    车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那些藏着无数回忆的角落,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场来不及抓住的梦。

    不知怎么的,他嘴里忽然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前世听过的一首歌,不知道名字,只记得几句歌词。

    “月儿明,风儿清,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棂。”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听到这你就别担心,知道我过得还可以。”

    他顿了顿,继续唱:

    “月儿明,风儿清,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知道我睡得轻。”

    唱着唱着,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

    咸的。

    是眼泪。

    陈豪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

    他居然哭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可此刻,那些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

    他没有停车,也没有擦,就任由它们流着。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爷爷爷爷,我斯美特方便面吃完了,你带我去街上买。”

    记忆里,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拉着一个老人的手,仰着头撒娇。

    那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弯下腰,把小男孩抱起来。

    “好,爷爷带你去。买两包?”

    “要一箱!”

    “好,一箱就一箱。”

    “奶奶,我看同学吃奶油面包了,我也想吃……”

    小男孩又拉着另一个老人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小卖部的方向。

    那个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手脚还很利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走,奶奶给你买。”

    “奶奶最好了!”

    “爷爷爷爷,隔壁村有大戏,你带我去看!”

    小男孩拽着爷爷的衣角,蹦蹦跳跳。

    爷爷笑着把他扛在肩上,走了好几里路。

    戏台上唱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记得爷爷的肩膀很宽,坐在上面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他在爷爷肩上睡着了。

    “奶奶,你背着我,我拿棍子,去打那个猪!我一打它,你就背着我跑!”

    小男孩拿着一根小木棍,指着院子里的猪,跃跃欲试。

    奶奶笑得直不起腰,但还是蹲下身,把他背起来。

    “好,奶奶背着你,你去打。”

    小男孩挥舞着木棍,朝猪冲过去。

    猪“哼”了一声,扭头看他一眼,继续睡觉。

    小男孩气得直跺脚。

    奶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爷爷爷爷,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啊?去哪儿别人都认识你,还给我买好吃的!”

    小男孩仰着脸,一脸崇拜地看着爷爷。

    爷爷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是镇里花炮厂的厂长,当时带着村里人一起承办的,属于德高望重的人。

    那些好吃的,都是人家来还爷爷的恩情。

    “奶奶,明天端午节,你给我做粽子。我要提起来,一边甩,一边吃!”

    “好,奶奶给你做。”

    那天晚上,奶奶包了整整一下午的粽子。

    第二天早上,他提着粽子,在村子里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甩,粽子的香味飘了一路。

    “爷爷,你给我做个风筝吧……”

    爷爷找来竹篾和油纸,熬了半宿,给他糊了一个风筝。

    虽然飞不高,但他还是高兴得满村跑。

    那天的风很大,风筝在天上一摇一晃的,像他晃晃悠悠的童年。

    “奶奶,你可不可以多给我一块钱……”

    奶奶看着他,叹口气,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块钱。

    “省着点花。”

    他接过钱,一溜烟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块钱,是奶奶从买菜钱里省出来的。

    “爷爷,我想要个弹弓……”

    爷爷找了根Y形的树杈,用刀削了又削,磨了又磨,又找了几根橡皮筋,给他做了个弹弓。

    他拿着弹弓,追着鸡跑了一下午。

    爷爷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

    陈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日子,那么远,又那么近。

    远到他已经好几年没见爷爷奶奶了,近到那些画面还像昨天一样清晰。

    他是直到爷爷奶奶去世后,才知道真相的。

    爷爷不是农民出身,家里没有田。那几年带他,父母一分钱生活费都没给。

    爷爷就靠着厂里每个月九十六块钱的退休工资,还有平时打鱼去卖,把两岁半的他,养到了九岁。

    九十六块钱。

    养活三个人。

    还要给他买零食,买玩具,买风筝,做弹弓。

    那些钱,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是从爷爷的烟钱里省出来的,是从奶奶的菜钱里省出来的,是从他们自己嘴里省出来的。

    可他们从来没让他饿着、冻着、委屈着。

    陈豪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昨天在姑妈家,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初级体质强化剂倒进了一瓶红酒里,说是朋友送的,让姑妈一家尝尝。

    那瓶红酒里,兑了五支强化剂。

    姑妈、姑父、刘霜林、刘霜雨、刘霜双——五个人,一人一支。

    按照正常来说,姑妈一家都会健康长寿,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陈豪心里,却有了一个巨大的遗憾。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强化剂,不能再早来几年?

    为什么爷爷奶奶,没能等到?

    如果他们还在……

    如果他们也能喝上一支……

    如果他们也能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岁……

    陈豪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崩溃。

    车子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停在了一家熟悉的店铺门口。

    萌茶。

    王奕萌和他合伙开的那家奶茶店。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里面有一道瘦瘦的身影。

    是个女孩,穿着店里的工作服,在柜台后面忙忙碌碌。

    叶清浅。

    他认出来了。

    今天是初三,街上冷冷清清的,奶茶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可她没有闲着,也没有玩手机,而是一遍遍地擦着柜台,整理着杯子和吸管,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

    她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她的动作,很认真。

    陈豪就那样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擦柜台,看着她整理杯子,看着她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看着她在没人的时候,也不让自己闲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他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好像慢慢平静了下来。

    天,越来越暗。

    路灯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陈豪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穿过马路,推开萌茶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叶清浅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陈……陈同学?”

    陈豪点点头,走到柜台前。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陈豪,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只是轻声问:

    “陈同学,您要喝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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