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陈豪三人在百般推拒后，还是被姑妈陈红一家人坚持送到了车上。

    陈红拉着江怡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怡儿啊，以后常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江怡乖巧地点头：“好的姑妈，您也注意身体，我们过节再来看您。”

    刘霜双抱着江玉，依依不舍：“玉儿，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江玉笑着挥手：“双姐，放心吧，我肯定天天烦你！”

    刘志国拍了拍陈豪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握了握。

    陈豪点点头，上了车。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启动，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温暖的光。

    后视镜里，姑妈一家还站在门口，不停地挥手。

    直到车子拐出巷口，那几个身影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开走后，刘霜林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刘志国，眼睛放光：

    “爸，你的A8呢？钥匙给我，我上去感受感受！”

    刘志国瞪他一眼：

    “现在大晚上的，开什么开？”

    “就只是上去坐坐，不开！”刘霜林一把抢过钥匙，“我就在车里感受一下，行不行？”

    刘志国没再拦他。

    于是，一家人又走到那辆崭新的奥迪A8旁边。

    刘霜林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摸着真皮方向盘，啧啧称奇：

    “我滴个乖乖，这方向盘，这手感……”

    刘霜双挤进后座，翘起二郎腿：

    “哎呀，这后排真宽敞，比我那出租屋还大！”

    刘霜雨坐在副驾驶，轻轻按了按座椅：

    “这还有按摩功能？”

    刘志国站在车外，看着几个孩子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陈红在旁边叹了口气：

    “这孩子，送这么贵的东西……”

    刘志国拍拍她的肩：

    “行了，孩子们高兴，你就别念叨了。”

    一家人围着这辆A8，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屋。

    回到客厅，几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还感觉跟做梦似的。

    刘霜双抱着自己的铂金包，翻来覆去地看：

    “妈，你说豪豪到底赚了多少钱啊？这几百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刘霜林靠在沙发上，还在回味刚才开A8的感觉：

    “反正肯定不少。你没看我那表？百达翡丽，六十多万，有钱还不一定买的到，豪豪手上的肯定至少都是三百万级别的。“

    刘霜雨轻轻摸着脖子上的梵克雅宝项链，没说话。

    陈红坐在一旁，看着茶几上那对金寿桃，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就在这时，刘霜双忽然坐直了身子。

    “咦？”

    她把手伸到背后的靠枕处，摸了摸。

    “这枕头后面……是掉进去什么东西了？”

    她从缝隙里掏出一个盒子。

    不大，方方正正的，包装很精致，和刚才那些礼物的盒子不太一样。

    刘霜林凑过来：

    “什么东西？”

    刘霜雨也坐直了身子：

    “这是豪豪留的？”

    刘霜双翻来覆去看了看：

    “应该是吧，咱们家没见过这样的盒子。”

    刘志国和陈红对视一眼，都走过来。

    刘霜双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房产证上面，还放着一张银行卡。

    最上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刘霜双打开纸条，念了出来：

    “姑妈、姑父、哥哥、姐姐，谢谢你们这么些年对我的照顾。一点小礼物，还希望不要推辞。银行卡密码是姑妈的生日。———陈豪。”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红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孩子……这孩子……”

    她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刘霜林拿过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妈，是别墅……汉城东湖那边的一套别墅，五千多万……”

    刘霜双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手都在抖：

    “那这卡里……”

    刘志国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陈红的肩膀：

    “豪豪是个好孩子。”

    陈红点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

    她不是不高兴，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高兴吗？当然高兴。

    她养大的孩子，有出息了，知道回报了，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心里，终究有些许的不舒服。

    因为她对陈豪的好，从来就不是为了回报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是看着一个没妈的孩子心疼，是自己少吃一口也要让他吃饱的那种本能。

    可这孩子……却记了这么多年。

    刘霜雨轻轻抱住妈妈：

    “妈，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豪豪没有当面拿出来，就是担心您不收，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刘霜双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妈，您要是真不收，豪豪才难过呢。这是他的一片心意，您就收着吧。”

    刘霜林在旁边出主意：

    “妈，要不先查查卡里多少钱？”

    陈红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刘霜林拿起手机，按着银行卡背面的客服电话打了过去。

    因为是贵宾卡，转接很快。

    他报了一串卡号，又报了自己的妈妈身份证号。

    电话那头，客服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刘先生您好，这张卡内的存款金额为五亿元人民币，目前已经办理了二十年定期存款。根据当前利率，年化收益率为3%，每年的利息收入约为一千五百万元。利息将按年自动转入您指定的活期账户……”

    刘霜林愣住了。

    “多少？”

    客服又重复了一遍：

    “五亿元人民币。每年利息一千五百万元。”

    刘霜林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家人。

    刘霜双急得直跺脚：

    “哥！多少钱？你倒是说啊！”

    刘霜林咽了咽口水：

    “五……五亿。”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五亿。

    二十年的定期。

    每年光利息，就有一千五百万。

    刘霜双腿一软，坐回沙发上：

    “我滴妈呀……”

    刘霜雨也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刘志国点了根烟，手都在抖。

    陈红看着那张银行卡，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是说不清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动，有心酸，还有一点点……骄傲。

    她养大的孩子，有出息了。

    真的，有出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霜双才幽幽地开口：

    “我现在觉得，我这个铂金包，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刘霜林瞪她一眼：

    “你闭嘴吧你！”

    刘霜双吐吐舌头，抱着自己的包不撒手。

    刘霜雨轻轻说：

    “豪豪这是……把咱们家以后的日子，都安排好了。”

    刘志国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眶也有些红。

    陈红看着那张银行卡，看着那本房产证，看着纸条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

    那是陈豪小时候，她手把手教他写的字。

    这么多年了，他的字变了，但那份心，没变。

    她轻轻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好孩子……好孩子……”

    ……

    另一边，劳斯莱斯幻影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陈豪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江玉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得意。

    是的，她终于抢到副驾驶了。

    江怡坐在后座，看着妹妹那副嘚瑟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自己的妹妹，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怡忽然开口：

    “老公，你那套别墅和存款，为什么不当面交给姑妈他们？”

    陈豪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

    “送礼分两种。一种是真心想给的，另一种是不太情愿的。”

    江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玉在旁边接话：

    “姐夫，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房本和银行卡藏枕头后面，是想告诉姑妈他们，你是真心实意希望她们收下？”

    陈豪笑了笑：

    “是的，玉儿真聪明。”

    江玉被夸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但她想了想，又问：

    “姐夫，那我搞不懂，为什么你要存定期，而不是直接将这笔钱给他们呢？”

    陈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夜色深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不敢赌。”

    江玉愣了一下：

    “不敢赌？赌什么？”

    陈豪看着前方的路，目光有些深远。

    “这存了定期的五个亿，就好比我小时候，姑妈给我的一百块压岁钱。”

    “那时候我小，一百块对我来说是巨款。姑妈给我，是让我攒着，留着以后用。”

    “可你知道，小孩子拿到钱，是什么心理吗？”

    江玉摇摇头。

    陈豪继续说：

    “如果那一百块是整的，我还能忍住不花。可一旦把它破开，变成九十九、九十八……那剩下的钱，再多花一块、少花一块，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久而久之，这一百块，就没了。”

    江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豪的声音淡淡的：

    “五亿看着很多，可家里五个人，一分，一人一亿？现在开了A8，住了别墅，那自己的衣服、首饰，是不是也得配得上这个身份？别墅的车库有点空，是不是还得加一辆商务车，加一辆跑车？”

    “这些东西，一件两件不觉得，但加起来，就是无底洞。”

    江玉沉默了。

    江怡在后座，轻轻叹了口气。

    她懂陈豪的意思。

    不是舍不得，是怕好心办坏事。

    五亿，可以让姑妈一家衣食无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如果不加约束，这五亿，反而可能成为矛盾的根源。

    江玉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姐夫！刚才霜双姐一直拉着我，说极曜娱乐那个全能星计划，夸得天花乱坠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知道，她在那儿崇拜了半天，说那个神秘的大老板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有眼光，能请到那么多明星……我都快憋死了！”

    “她要是知道，她崇拜了半天的那个大老板，就是她弟，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陈豪笑了笑，没说话。

    江玉又问：

    “姐夫，你为什么不让她们知道啊？这不是挺好的嘛，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陈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

    “人越有钱，在亲朋好友面前的地位就越高。随之而来的，是说话做事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距离也就这么产生了。”

    江玉愣了一下：

    “可是……她们是长辈啊。”

    陈豪点点头：

    “这个跟长辈无关。当一个人有钱到一定程度，社会地位就摆在那儿了。就算是父母，也会不自觉地变得客气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看那些明星的父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给儿女招黑。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反而不敢随便说话了。”

    “人本质上也是动物。是动物，就是慕强的。当孩子的成就达到一定境界，身边的人都会讨好他们、恭维他们。而他们呢，又会把这些讨好，转移到自己孩子身上。”

    “一来二去，原本的亲情，就变了味。”

    江玉听得有些愣神。

    江怡在后座，轻轻问：

    “所以……你是不想让姑妈她们，也变得那样？”

    陈豪点点头：

    “嗯。能瞒就瞒着吧。至少现在，她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这就挺好。”

    车里安静下来。

    江玉看着陈豪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姐夫，心里藏着好多好多东西。

    她轻轻说：

    “姐夫，你好温柔啊。”

    陈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什么温柔？”

    江玉认真地说：

    “就是温柔。你给她们钱，是温柔。你怕她们变得客气，所以瞒着她们，也是温柔。”

    陈豪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江怡在后座，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