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九龙湾别墅区，沿着干净整洁的私家道路缓缓前行。
宋紫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冬青和女贞错落有致，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盎然的绿意。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栋掩映在树木后的独栋别墅，风格各异，有的现代简约，有的欧式古典，每一栋都透着“贵”字。
她的目光在那些别墅上停留了几秒，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那个旧行李箱上。
箱子的边角已经磨损了，拉链也有些生锈，是她结婚那年买的，用了二十多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有点格格不入。
林嫣然察觉到妈妈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妈，您别紧张。”
宋紫玲看了女儿一眼。
“我没紧张。”
林嫣然笑了笑，没拆穿她。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临湖的别墅门前。
陈豪率先下车，为宋紫玲拉开车门。
“阿姨，到了。”
宋紫玲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眼前的房子。
三层楼，现代简约的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门前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株腊梅，正值花期，淡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湖面，阳光洒在湖水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宋紫玲看着那片湖，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湖也是小区的？”
陈豪点点头。
“对，人工湖，但连通活水。夏天可以钓鱼，冬天可以看景。”
宋紫玲没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么大的湖，这么漂亮的小区，五千万……好像也不算太夸张。
陈豪推开院门，领着母女俩往里走。
穿过小花园，来到正门前。陈豪按下指纹锁，门开了。
“阿姨，请进。”
宋紫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玄关很大，比她在老房子的整个客厅都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正对面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的是远山近水，意境悠远。画，和院子里那几株遥相呼应。
陈豪从鞋柜里取出两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在母女俩脚边。
“阿姨，换双鞋吧，穿着舒服些。”
宋紫玲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柜里那些整整齐齐的鞋子——男式的，女式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
她没说什么，换好鞋，跟着陈豪往里走。
穿过玄关，是巨大的客厅。
宋紫玲再次愣住了。
客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落地窗正对着湖面，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沙发是米白色的，看起来就很软很舒服，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鲜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炉膛里虽然没有生火，但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角落里那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宋紫玲的目光在钢琴上停了一下。
“这钢琴……是谁的？”
陈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没谁用。就是摆着好看。”
宋紫玲看了他一眼。
摆着好看？
她虽然不懂钢琴，但也知道这种三角钢琴不便宜。摆着好看就买一架？
有钱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陈豪带着她继续参观。
一楼除了客厅，还有餐厅、厨房、一间客房和一个书房。
餐厅里放着一张长条餐桌，能坐十个人。餐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杯子碗碟整整齐齐，像随时准备开席。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一应俱全，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的烤箱、咖啡机、洗碗机——有些东西宋紫玲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高档。
“阿姨，您要是想做饭，厨房随便用。”陈豪说，“缺什么就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宋紫玲点点头，没说话。
她还在消化眼前这一切。
二楼是卧室区。
陈豪带着她们上了楼。
“这一层有三间卧室，都有独立卫生间。”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最里面那间是主卧，嫣然现在住着。旁边这间是客房，阿姨您看看满不满意。”
他推开一扇门。
这是一间朝南的卧室，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房间很大，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上用品是素雅的浅灰色，看着就很舒服。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躺椅，旁边是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推开窗，就能看见那片湖。
最让宋紫玲意外的是，房间里竟然还摆着几盆绿植——绿萝、吊兰、还有一盆开得正艳的红掌，给这个素雅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这……”她愣了一下，“你准备的？”
陈豪点点头。
“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就随便布置了一下。要是不满意，可以改。”
宋紫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豪。
“陈豪，阿姨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对我们嫣然，到底图什么？”
林嫣然在旁边急了：“妈——”
宋紫玲抬手制止她，只是看着陈豪。
陈豪也看着她，目光坦然。
“阿姨，我图她这个人。”
宋紫玲没说话。
陈豪继续说：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这么年轻，这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看上嫣然？”
他顿了顿。
“但喜欢一个人，不是看条件的。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样子，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这么简单。”
宋紫玲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没有躲闪，没有虚饰。
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追她的人也是这样，说喜欢她这个人，说不在乎她家穷。虽然不像陈豪这般大手笔，那也是拥有一家花炮厂，可以说是他们镇上的首富。
后来呢？开始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跑了，留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
她知道自己不该把过去的阴影投射到女儿身上。
可是……
她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了。”她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陈豪笑了笑。
“阿姨，您先去歇一会儿，让嫣然陪您。我去让人准备晚饭。”
………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陈豪让人送了一桌菜过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道酸辣土豆丝。
饭桌上，气氛比上午轻松了许多。
宋紫玲一边吃饭，一边和陈豪聊天。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父母都在，还有几个……亲戚。”陈豪说得很含糊。
“他们是做什么的？”
“做点生意。”
宋紫玲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像陈豪这种家庭，问多了反而不好。
吃完饭，陈豪去书房处理事情。林嫣然陪着妈妈在客厅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妈，您觉得这儿怎么样？”
宋紫玲看着窗外的湖，沉默了一会儿。
“太大了。”
林嫣然笑了。
“大还不好？”
“好是好，就是……”宋紫玲顿了顿，“不习惯。”
林嫣然握住妈妈的手。
“妈，慢慢就习惯了。”
宋紫玲看着她。
“嫣然，你跟妈说实话——他对你好吗？”
林嫣然的脸微微红了，但还是点点头。
“好。”
“怎么个好法？”
林嫣然想了想。
“他……很尊重我。不会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宋紫玲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幸福的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
林嫣然拉着妈妈去湖边散步。
母女俩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地走，宋紫玲看着这片湖，忽然说：
“你小时候，也喜欢看水。”
林嫣然愣了一下。
“是吗？”
“嗯。那时候咱们住在老家的河边，你才三四岁，天天拉着我去河边看鱼。一看就是一下午，拉都拉不走。”
林嫣然想起那些遥远的记忆，嘴角弯起来。
“后来呢？”
“后来你爸说大城市发展多，咱们就搬走了。”宋紫玲的语气淡淡的，“再后来，就没回去过。”
林嫣然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妈妈不想提那个人。
她轻轻挽住妈妈的胳膊。
“妈，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您天天都能看湖。”
宋紫玲笑了笑，没说话。
母女俩沿着湖边走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别墅时，陈豪正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们。
“阿姨，逛得怎么样？”
宋紫玲点点头。
“挺好。这湖……挺漂亮。”
陈豪笑了。
“那您以后天天都可以逛。”
宋紫玲看着他，忽然问：
“陈豪，你老实告诉阿姨——这房子，真的给嫣然了？”
陈豪点点头。
“协议都签了，还能假？”
宋紫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那阿姨就暂时住下了。不过有一条，我不住白住，得做点事。做饭、打扫、种花，都行。等你们结婚时，我再搬回老房子。”
陈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阿姨想做什么都行。”
宋紫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豪。”
“嗯？”
“谢谢你。”
陈豪看着她，笑了笑。
“阿姨客气了。”
宋紫玲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林嫣然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陈豪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怎么了？”
林嫣然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陈豪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以后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