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热气氤氲。
陈豪将浴缸放满热水,试了试温度,才转身走到马桶边,将裹着被子、蜷坐在那里的李夭夭轻轻抱起。
浴缸边缘微凉,他没有立刻将她放下去,而是稳稳托住她,低声道:“试试水温。”
李夭夭垂下眼帘,半晌,才将一只白皙纤秀的小脚从被角边缘探出来。
足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她缩了缩脚趾,又伸进去勾了勾,像只试探水温的猫。
“……可以。”她声若蚊蝇。
陈豪这才将被子从她肩头扯下,随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蒸腾的水汽中,李夭夭洁白的躯体再无遮掩,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尽管方才已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她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横在胸前,试图遮挡那过于饱满的曲线。
然而那只纤细的手臂,与胸前呼之欲出的雪色相比,实在不成比例。
遮不住,反倒更添几分欲盖弥彰的妩媚。
犹抱琵琶半遮面。
陈豪将她轻轻放进浴缸。热水漫过她微颤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方才那场近乎失控的激情,于他而言,确实有些猪八戒吃人参果的仓促——食而不知其味。
此刻,借着氤氲的水雾和片刻的宁静,他才得以真正、仔细地打量这具身体。
锁骨精致如蝶翼,腰肢纤细,而胸前的丰盈却在水中微微浮动,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柔软而富有生命力。
他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一点点压下去,然后,伸出手,舀起一捧热水,从她圆润的肩头缓缓淋下。
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滑落,滚过锁骨,汇入胸前那道深邃的沟壑。
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认认真真地,一捧一捧,为她清洗。
像对待一件不慎染尘的珍宝,小心翼翼,专注虔诚。
李夭夭原本紧张得绷直了背脊,连脚趾都蜷着,此刻却渐渐松软下来。
她侧着头,看着这个男人。
十几分钟前还在横冲直撞,像要将她揉碎吞尽的男人,此刻竟像换了个人,眉眼低垂,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
她忽然有些想笑。
“没想到,”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却已恢复了三分平日的狡黠,“身价百亿的陈大老板,会给人家一个小女子洗澡。”
陈豪没有接话,手上动作不停,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李夭夭看着他那副“任你调侃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多少难过。
对陈豪,她本就有好感——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从更早的时候,从那些远远的注视、不经意的擦肩、以及夜深人静时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里,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今晚的一切,虽说是意外,却也算某种程度上的“顺水推舟”。
只是……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水汽中轻轻颤动。
只是,他会像对待萌萌那样对待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入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约莫十分钟后,李夭夭的脸颊比方才更红了,不是水温太高,而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被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地清洗了一遍。
连那些最私密、最难以启齿的角落都没有遗漏。
她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却抬眸对上陈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欲望,没有狎昵,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的心莫名一定。
“你要不要……也进来洗洗?”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颊更烫,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水里。
陈豪摇摇头。
“萌萌还在外面。”他说。
短短六个字,像一扇轻轻掩上的门。
李夭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身子又往热水里沉了沉。
陈豪将她从浴缸中扶起,取过宽大的浴巾,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擦得很仔细,从湿漉漉的发梢,到还在滴水的脚踝,最后用浴巾的边缘,轻轻吸干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密水珠。
然后,他将她横抱起来,走出雾气氤氲的浴室。
然后,他顿住了。
床上,原本散落一地的衣物,此刻被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外套、内搭、那件绛紫色的泳衣……
被叠成方正的豆腐块,安静地搁在床尾。
而那张狼藉的、染着暗红色痕迹的床单,也被完整地揭了下来,叠放在一旁,边缘对得一丝不苟。
王奕萌不在房间里。
陈豪的心猛地一沉。
“这丫头……”他下意识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危险预感的技能没有任何触动。
但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技能出了故障。
李夭夭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叠得工工整整的衣物,又看了看那张被揭下的床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个女人在离开之前,没有摔门,没有吵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质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一切收拾整齐。
像在整理自己的心。
陈豪将李夭夭轻轻放在床边,随手裹上浴袍,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分冷静,但那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被李夭夭听出来了。
“我去找萌萌。”
李夭夭点点头,声音很轻:“快去吧。”
陈豪来到隔壁王奕萌的房间。
房门虚掩,他敲了敲,无人应答。推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她那件毛茸茸的白色浴袍还搭在椅背上,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他又敲开柳梦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柳梦瑶略显不安的脸。
“怎么了?”
“萌萌在不在你这?”
柳梦瑶摇摇头,看到陈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没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陈豪没有回答,转身又敲开了黄欣怡的房门。
黄欣怡正捧着书,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急如风火的陈豪:“啊?萌萌?她没来我这啊……她怎么了?”
陈豪没有解释。
他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萌萌不会想不开吧?”
柳梦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陈豪心里那层薄薄的镇定彻底击碎。
他不再等待,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这家酒店太大了。
森林温泉、别墅区、主楼、餐厅、健身中心……他几乎将能找的地方都跑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身影。
他越找越急,越急越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然后,他猛地站住了。
他几乎是冲进了酒店大堂。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前台工作人员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豪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们最近十几分钟,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出去?大概十八岁,身高一米六左右,长得很漂亮,扎着两个马尾辫,很可爱。”
工作人员被他这一连串的描述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稍等,我马上联系监控室。”
等待的那两分钟,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先生,我们调取了部分监控,有一位和您描述特征相近的女士,大约二十分钟前去了三楼。”
“三楼?”
“是的,三楼是我们的餐厅区域,现在已经开放宵夜了。”
陈豪的心骤然一松。
他没有等电梯,直接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餐厅很大,正值宵夜时段,却意外地冷清。零星几桌客人分散在各处,安静得能听见餐具碰撞的轻响。
陈豪穿过一排排空着的桌椅,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
然后,他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小的,缩在卡座最里面,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蜗牛。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荡荡的小碟子,残留着蛋糕的奶油痕迹。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蛋糕,正埋头啃着,肩头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奶油和鼻涕,把那张白嫩的小脸糊得花里胡哨。
陈豪冲过去,一把将她从卡座里捞起来,死死地、紧紧地箍进怀里。
“呜……”
王奕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懵,待看清来人是谁,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哇地一下倾泻而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只受伤的小兽。
陈豪没有说话。
他捧起她那张满是泪痕和奶油的小脸,低头,用力地、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眼泪是咸的,鼻涕是黏的,奶油是甜的。
混合在一起,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复杂的味道。
王奕萌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呜咽着挣扎了一下,然后双手环上他的腰,开始笨拙地回应。
她手里的蛋糕早就掉在地上,摔成一滩无人问津的软泥。
不知过了多久,陈豪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吻的,还是鼻涕堵住了呼吸道。
他松开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王奕萌的脸埋在他浴袍的领口,闷闷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远处,柳梦瑶和黄欣怡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柳梦瑶站在廊柱后面,远远地看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毛线。
她轻轻拉了拉黄欣怡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回去了。”
黄欣怡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我是想说……宵夜还有没有蛋炒饭……”
柳梦瑶满头黑线,手上用了点力,把她拖走了。
角落里,陈豪和王奕萌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奕萌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狗渣男……”
“嗯,我在。”
“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我知道。”
“可是我今天真的好难过……”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对不起,萌萌。”
王奕萌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没事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渐渐平稳下来,“其实我早就猜到的。”
陈豪感觉到胸口的浴袍布料被攥紧了。
“你那么优秀,身边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只是不想亲眼看见。”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王奕萌吸了吸鼻子:“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哭一哭就好了。而且……夭夭本来就是我最好的姐妹。”
陈豪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他明白了。
她不是真的想离开,她只是心里太堵了,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把那些淤积的情绪哭出来。
然后她会自己擦干眼泪,收拾好心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他身边。
这就是王奕萌。
他的王憨憨。
“狗渣男。”她又喊了一声。
“嗯。”
“假如有一天,我生气了,跑掉了。”她顿了顿,“你发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好不好?”
陈豪低头,看见她从自己胸口抬起脸,红肿着眼睛,认真地望着他。
“只要你找到我,我就不生气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可是如果你没有来……”
她没有说完。
陈豪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我永远不会把你弄丢的。”
王奕萌眨了眨眼,又有两行泪珠滚落下来,滑过他的指尖。
但她笑了。
“狗渣男,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陈豪怔了一下。
上一次在公开场合唱歌,还是军训汇演。那首歌,是唱给上一世那个永远失去了的女孩的。
而现在,他怀里抱着这一世最珍贵的人儿。
“你想听什么?”
“都行。”
陈豪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溪水,带着微微的沙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重要的是我会爱你的……”
“因为我,害怕寂寞……”
“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我变得……恍惚了……”
“感觉这就……该是我……最终的幸福生活……”
王奕萌安静地听着,把脸贴在他胸口,感受那里的震动。
“其实你真的是挺闹的……在我耳边……大呼小叫……”
“可你又是我掌中的宝……我心上……的骄傲……”
陈豪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像一艘终于找到港湾的船。
“你有那么长的睫毛……”
“眨一眨眼泪就往下掉……”
“我的心开始如刀绞……”
“每一次我都罪责难逃……”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见王奕萌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两只淋了雨的蝴蝶翅膀。
“我这乖乖的坏坏的丫头……”
“是我心上甜蜜的伤口……”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餐厅里很安静。远处的服务生停止了走动。连窗外的风声都放轻了脚步。
王奕萌没有睁眼。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他的腰。
良久。
“狗渣男。”
“嗯。”
“你的歌……怎么唱得这么好。”
“想学?我教你。”
“不要。”她闷闷地说,“这是你唱给我一个人的。”
陈豪低头,在她还沾着奶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只唱给你一个人。”
………
“狗渣男……”
“嗯?”
“我真的像歌词里说的很闹么?”
“嗯…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