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雅的呼唤，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而后，小满身上的武装部件骤然脱离，化作一道道白金色的流光，迅速飞向静雅和小雪。

    不多时，武装部件成功与二人融合、重组，剑翼也成功重新扩展至八片。

    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静雅低声开口：“小雪，我们上！”

    “嗯！”

    话音落下，一蓝一银两道身影分开，从左右不同的方向，扑向了已是强弩之末的莉莉。

    “呃啊啊啊——！！！”

    莉莉发出绝望不甘的嘶吼，完全不顾全身伤口的崩裂。

    黑暗能量疯狂流逝，朝着她正面的静雅同样发起了冲锋。

    并且那残破的黑暗手臂，似乎是试图抓住静雅袭来的离子剑。

    铛——！！

    离子剑与黑暗手臂直接碰撞，莉莉竟然真的抓住了剑锋，刺耳的摩擦一时响起。

    但就在这一刻——

    小雪的身影再一次，现在了莉莉的背后。

    而手中原本的双短剑，此刻也合并重组为了能量长枪。

    噗嗤——！！！

    长枪毫无阻碍地，从背后贯穿了莉莉的身体。

    枪尖从前胸穿透出，带出大蓬的黑暗物质！

    “呃！”莉莉身体剧震，抓住离子剑的手力道一松。

    静雅趁机抽回离子剑，同时身形向后退去。

    小雪松开抓住长枪的手，紧接着进行一个回旋。

    右腿同时高高抡起，将能量汇聚于一点，踢在了那露在外面的长枪枪柄末端！

    砰！！！

    能量顺着长枪灌入莉莉体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莉莉的身体也因此，被踢得向上抛飞而起。

    而静雅，早已等候在上空。

    八片剑翼同时射出，同时贯穿了莉莉的四肢、腰身，将她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莉莉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在那漆黑的瞳孔中，疯狂？痛苦？执念？

    仿佛有种种情绪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静雅悬浮在她面前，手中的离子剑缓缓举起。

    她没有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静静地看了莉莉最后一眼。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请你……安息吧。”

    话音落下。

    剑光，一闪而逝。

    无声无息地，划过了莉莉的身体。

    而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呃啊——！！！”

    砰——！！

    黑暗粒子瞬间爆发，但就如同夜空中最后的萤火。

    它缓缓地飘散、升腾，彻底消融在清澈的天空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静雅降落回地面，离子剑的光芒熄灭，融合武装也开始迅速解体。

    不多时，三人的武装纷纷回归。

    而在释放了能量过后，三套武装同时进入了冷却状态。

    大量的白色高温蒸汽从武装各处散热口喷发。

    迅速将三人所在的小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浓郁灼热的白色雾气之中。

    雾气翻滚，渐渐模糊了视线。

    战场，终于归于了寂静。

    而待白色的蒸汽沉降、消散，且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战场的中心，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无力地侧卧在地面上。

    ——是莉莉。

    但与之前相比，此刻的她……身上不再有翻腾的黑暗。

    只有极其微弱的黑色粒子，从她身体各处丝丝缕缕地升起、飘散。

    她似乎是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只能徒劳地活动手指，发出细弱般的呜咽。

    半晌，所有人沉默地走上前，围拢在莉莉身边，形成了一个半圆。

    终于，莉莉用尽了力气。

    艰难地用双臂……撑起了上半身。

    紧接着，微微地抬起脸，露出了那被凌乱的金发遮掩。

    以及此刻……那无比苍白的脸庞。

    “这……这张脸！！”

    小雪吃了一惊，因为这正是当初。

    她在暗影庭院的教堂里面，所看到的躺在棺材里的少女。

    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少女就是莉莉吗？

    而在这时，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

    晶莹的泪珠顺着少女的脸庞，缓缓地滚落、砸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为……为什么……我和大小姐……会遭遇那样的事情……”

    “明明……大小姐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我们……我们只是想帮助大家……想和大家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们……为什么要夺走大小姐的一切……”

    此刻，她的声音不再那样甜腻、狂暴。

    并且说到最后，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言。

    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啜泣。

    随着她的哭泣，最后一丝黑暗离子也从她身上彻底散去。

    随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位容貌秀丽、气质柔弱，如同人偶一般的金发少女。

    “所以，莉莉真的就是……那位大小姐莉莉吗？”小雪忍不住低声开口。

    但静雅却摇了摇头，低声回应：“你难道忘了……她刚才最后喊的是什么吗？”

    莉莉最后喊得，以及刚刚所说的话，已经证明了……她不是大小姐。

    毕竟……如果她是大小姐，为何要执着于复活自己？

    可……若她是那位女仆，又为何会是那位大小姐的模样？

    “既然如此，要不……”澜月忽然开口，同时上前一步，“……我们直接问一问她吧。”

    话音落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澜月缓缓地走到金发少女面前。

    蹲下身，目光平视起了对方。

    “请问……能告诉我们，你是谁吗？”

    闻言，少女的哭泣微微一滞。

    见有反应，澜月继续开口：

    “你究竟是那位大小姐莉莉……还是，那位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女仆小姐？”

    好半晌，金发少女抱着手臂，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泪眼朦胧中，她望向澜月，以及对方身后的所有女孩。

    “我……既不是莉莉小姐……也不是那位……女仆小姐……”

    “我只是……从她们二人共同的怨念中……所诞生出来的魔女……”

    “我继承了莉莉小姐的样貌……但同时也承载了……女仆小姐的记忆与执念……”

    这个答案，让在场众人感到一阵愕然与复杂。

    不过就在这时——

    「我明白了——！！！」**

    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小雪的耳机炸响，让本就精神紧绷的众人浑身一激灵。

    “呼……呼哇——雅姐……你吓死我了……”小满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啊……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但我已经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暗之魔女的诞生，需要极致的绝望作为种子。

    而莉莉和女仆的悲剧，无疑是完全符合这个条件的。

    因此……在百年前，暗之魔女·莉莉诞生了。

    按照魔女的行为模式，她们诞生后的第一要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

    去完成至她们诞生的执念或是遗憾，而对于莉莉而言——她的执念或许就是复活大小姐莉莉。

    或者说……报复那些灾民，又或者两者都有。

    「在以往，其他被击败的魔女，都在这一阶段就被阻止了」

    「可是在莉莉的那个年代，并没有魔械少女……以及足够强大的力量去阻止她」

    听到这，众人心神不由一凛。

    “所以，你的意思是……”紫夜开口。

    「嗯，莉莉的行动……失败了，她试图复活大小姐遭到了障碍，或者更严重的事情」

    「从而导致了第二次，即更强烈的绝望将她吞噬」

    “额……还能这样？魔女自己……也能感觉到绝望？？”小雪挠挠头。

    雅则肯定地进行了回答：「当然可以，不仅如此……」

    「被二次吞噬的魔女，她们的力量会更加强大，甚至会以散播绝望为乐」

    「而我们此前一直面对的莉莉，就是因此诞生的魔女」

    “原来……是这样吗？”艾琳最后感慨一句。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了吗？

    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了揭晓。

    而与此同时，莉莉那只剩下悲伤与迷茫的眼眸，望向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澜月。

    “大……大姐姐……”

    “莉莉……莉莉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闻言，澜月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莉莉没有等澜月回答，或者说……她似乎并不需要回答。

    “莉莉不知道……这里是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莉莉以前……也做过啊……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

    “为了……复活大小姐……莉莉……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

    说到这，她抬起了手，但此刻她的手却无比纤细、苍白。

    “可是……不论莉莉怎么做……都没办法……复活大小姐……”

    “这明明……是莉莉存在的唯一目的……可为什么……莉莉就是……没办法做到……”

    “如果做不到……那不就代表……莉莉的存在……是没有价值的……”

    “从一开始……莉莉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吗……”

    话音落下，她缓缓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

    而在片刻后，仿佛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与悔意的道歉，从那蜷缩的身体中泄露了出来。

    “对不起……”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卸下了所有的黑暗、痛苦，她意识到了自己所造成的一切。

    但此刻的她，也只能发出这样……毫无价值的忏悔。

    而听到莉莉的忏悔，澜月的内心却很是复杂。

    她当然知道啊……作为魔女的莉莉，犯下了多少无可饶恕的罪行、又造成了多少的悲剧。

    多少无辜者家破人亡，理智告诉她应该愤怒、应该谴责。

    可是……

    看着眼前褪去所有力量，只剩下脆弱与悲伤的少女。

    听着她那迷茫的自我诘问，与发自内心、无力的道歉……

    哪怕是伪装的，但澜月依旧想起了那个……会甜甜地喊她大姐姐的少女……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于眼前。

    澜月没有再犹豫，而是伸出手——将地上蜷缩着、哭泣不止的莉莉……拥入了怀中。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澜月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安慰？原谅？开解？

    面对如此沉重的罪孽，任何的语言都是一种亵渎。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她无法原谅莉莉的所作所为，所以这便是……她能给予这位少女的……最后的礼物。

    或许是被这温暖的触感感到吃惊，但随即……莉莉却很是用力地……缩进了这个怀抱中。

    她将脑袋轻轻搭在了澜月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瞬间便浸湿了澜月的衣襟。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

    没有人再诉说理由，也没有人再询问对错。

    她就是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不断重复道歉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用那无力的声音重复着这三个字。

    澜月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身体的颤抖……以及逐渐变得不真实的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了鼻尖。

    渐渐地，莉莉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从她发梢、指尖飘起。

    但随着光点越来越多，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莉莉身体的轮廓，在那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对不起……大姐姐……还有……大家……”

    “……对不起……”

    最后一声微弱的道歉，伴随着最后一点意识的消散，轻轻飘散在了空气中。

    澜月只感觉怀中骤然一空。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一片虚无。

    金色的粒子从她臂弯的缝隙中流淌而出，随着废墟上掠过的一阵微风，飘升向了那此刻湛蓝清澈的天空。

    最终……彻底融入到那阳光之下，再无任何的踪迹。

    暗之魔女·莉莉，确认——消灭

    此刻的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光芒消失的方向。

    看着空荡荡的，只剩下澜月保持拥抱姿势的地面。

    战斗结束了……魔女被消灭了。

    可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却不是胜利后的喜悦。

    澜月有些僵硬地放下手臂，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看刚才莉莉消失的地方。

    一股难以抑制空虚……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随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回过头，紫夜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就在澜月身边。

    而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澜月。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滑落，伴随着她的一句疑问：

    “这长达数百年的悲剧……真正有错的人……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