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士兵，这会儿全垮了。
有的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有的缩在墙角，缩成一团；
有的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神拜佛。
有的裤裆湿了，尿顺着裤腿往下淌，淌了一地。
有的脸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流着口水，像傻了一样。
有的耳朵被震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周围那些惨叫的人，像在看一场哑剧。
他没跑，也没叫，就那么靠着，一动不动。
可他的脸色也白了，白得像死人。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天罩大婶……”他喃喃着，“天罩大婶救救我吧……”
皇宫里，启明天皇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
炮声从城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震得殿里的窗户都在响。“轰——轰——轰——”每响一声，窗户就“哐当”一下，像有人在使劲推。
她攥着扶手的手，越来越紧。
指甲嵌进木头里，嵌出几道白印子。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城墙……城墙快撑不住了！”
启明天皇的脸，白得像纸。
“隋军的火炮太厉害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城门……城门也快撑不住了！”
“轰——！”
又一声巨响。
这一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那一身红色的礼服上。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了，“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腿一软，跪倒在御座旁边，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
那身华丽的礼服，拖在地上，沾了灰，皱巴巴的。
她抱着头，浑身发抖。
外头的炮声还在响。
“轰——轰——轰——”
每响一声，她就抖一下。
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
“轰隆——！”
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奈良京的城门，终于撑不住了。
那两扇厚厚的、包着铁皮的木门，被一发炮弹正中门轴。
铁皮卷起来，木屑飞溅，门轴断了，整扇门往里倒下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门破了——！”
隋军的阵地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杀——！”
李安第一个冲出去。
他骑着马，举着刀，浑身的热血都在烧。
等了这么久，憋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弟兄们！随我杀进去！”
身后，数千步卒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
罗艺骑着马，带着另一队人，从侧面绕过去。
老将军虽然年纪大了，可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劲儿，刀举得高高的，眼中满是摄人的精光。
“杀——！一个不留！”
裴行俨带着罗成的跳荡营，冲在最前头。
他手里那杆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苏定方骑在马上，看着那座被轰开的城门，看着那些涌进去的士兵，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转过头，对刘仁轨说:“仁轨兄，该咱们了。”
刘仁轨点点头，拔出腰间的剑。
两个人带着亲兵，策马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守城的倭国士兵，有的还在抵抗，可更多的已经垮了。
隋军的步卒冲进城门，看见穿甲胄的就砍，看见拿武器的就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一个倭国武士，举着刀冲上来，被李安一刀砍翻。
又一个冲上来，被旁边的士兵一枪捅穿。
再一个冲上来，还没到跟前，就被火枪手一枪撂倒。
那些倭国士兵，越打越少，越打越散。
有的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什么。
可隋军顾不上他们，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继续往城里杀。
有的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尿了一地。
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装死，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喘。
李安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
“往皇宫走！抓天皇去！”
他喊了一声，带着人，顺着那条最宽的街，往城北的方向冲。
罗艺从另一条街杀过来，两路人马汇合在一起，像两条洪流，汇成一条更大的，往皇宫的方向涌过去。
苏定方和刘仁轨跟在后面。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又快又急。
街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
门板后头，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抽泣声，还有老人念经的声音。
苏定方没看那些。
他盯着前面那座越来越近的皇宫。
皇宫的大门，紧紧闭着。
门口站着几十个武士护卫，举着刀，举着长矛，挡在门前。可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脸上的肉也在抖。
李安勒住马，刀尖指着那些人。
“让开！降者不杀！”
那些禁卫互相看看，没人动。
李安冷哼一声，一挥手。
“杀！”
身后的士兵冲上去。
一阵刀光，一阵惨叫，几十个护卫，转眼就倒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扔下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李安看都没看他们，策马冲进皇宫。
皇宫里，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启明天皇的寝殿，在皇宫最深处。
李安冲到殿门前，一脚踹开门。
殿里空荡荡的。
御座上没人。
他扫了一眼，看见御座旁边那张桌子底下，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礼服，头发散乱，抱着头，浑身发抖。
“出来！”李安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李安走过去，弯腰，一把把人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启明天皇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李安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找到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殿门口，朝外头喊。
“大都督！抓到了！倭国的天皇，抓到了！”
苏定方骑着马，慢慢走过来。
他翻身下马，走进寝殿。
他看着那个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就是倭国的天皇？”
启明天皇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定方点点头，没再多说。
“带走。”
两个士兵上来，架起启明天皇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她被拖着，脚在地上划着，那身华丽的礼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苏定方站在殿门口，望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想起出发那天，洛阳城里的阅兵台，还有陛下站在台上端着酒爵的样子。
“朕在洛阳等你们凯旋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硝烟味、血腥味的空气，吸进肺里。
然后，他慢慢吐出来。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清点战果，收拢俘虏。”
“是！”
兴业十二年十月二十日，隋军攻破倭国奈良京，俘获启明天皇及公卿数十人。
从登陆难波津到攻破奈良，不过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