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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8章 兵分两路
    罗艺和秦琼都穿着寻常的深色棉袍,没有披甲戴盔。

    

    罗艺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色,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盯着地图上那个朱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秦琼稍年轻些,但也近四旬,他面色黑红,是常年边关风沙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坐在那里,身形稳如磐石,只是眉头紧锁,盯着地图的眼神里透着凝重。

    

    罗艺开口道:“老秦,陛下的意思很明确。动高句丽这盘主菜之前,得先把盘子边这些苍蝇拍干净。黑水靺鞨,阿固郎这老小子,这几年在高句丽和咱们之间左右逢源,吃了东家吃西家。前些日子还收了高句丽送去的大批财货,现在转头又派使者来幽州,说什么‘仰慕天朝,愿永为藩篱’——都是些屁话!这回高句丽一动手打新罗,他那边劫掠咱们屯子的次数立马比以往多了三成有余!摆明了是觉得抱上了高句丽的大腿,想跟着喝汤!”

    

    秦琼冷哼一声:“何止喝汤,我看他是想啃骨头!阿固郎这人,狡诈善变、反复无常是出了名的。听说前朝那会儿,他就时而归附时而叛离大隋,谁给的好处多,他就跟着谁。现如今他看高句丽势大,又觉得咱们大隋初定,无暇北顾,心思自然又活络起来了。”

    

    “所以陛下才令我等先行扫荡这些反复横跳的小人!”

    

    罗艺的手指重重点在朱圈上,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范围:“你来看这里,黑水靺鞨主要聚在三江平原那一片,那地方我早年去过,地势平坦,水网密布,沼泽林子多,夏天蚊虫能咬死人,冬天冻掉下巴。靺鞨人以渔猎为生,民风彪悍,个个都是天生的射手,马术也不差。他们信萨满,打起仗来不要命,觉得死了能魂归山林,受神明庇佑。”

    

    他顿了顿,看向秦琼:“硬碰硬,咱们自然不怕。火枪营一摆,什么悍勇都是白搭。但麻烦在于,那地方太大,部落分散,咱们大军开进去,他们往林子里、沼泽里一钻,跟你捉迷藏,那就难办了。迁延日久,耽误了征讨高句丽的正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秦琼沉吟片刻,粗壮的手指也在桌上敲了敲:“不能让他们聚起来,也不能让他们散开溜了。得速战速决,打疼打怕,至少让阿固郎短时间内缓不过气来,不敢在咱们背后捅刀子。”

    

    罗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正是此理。老秦,我看不如这样,这次咱们兵分两路,给他来个瓮中之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比划着:“你看,从幽州往东北,大体是两条路。一条偏北,沿弱水(今辽河上游)北上,过松岭,可直插黑水部西南翼;一条偏东,出渝关(今山海关),经营州,向东北方向,可威胁其东南侧。咱们两人各领一路,我走北线,你走东线。不求一路攻城拔寨,但求快速穿插,清扫沿途靺鞨据点,驱赶其部众,最后在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那片空白区域,“在这里会师。两路合兵,做出直捣其腹心之地的态势。阿固郎若聚兵来战,正好,咱们以火器破之;他若避战,咱们就烧其草场,毁其越冬储粮,迫其部众离散。没了粮,没了人,他阿固郎就是光杆酋长,翻不起浪来。届时,咱们留一部兵马在此监视威慑,主力即刻回师,准备配合苏定方他们进军高句丽。如此,北顾之忧可解。”

    

    秦琼也站起身,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半晌,点点头:“此策可行。北线山多,但道路相对熟一些;东线地势平,但沼泽多,这个季节,冻土开化,道路泥泞难行。咱们得计算好时间,确保两路能差不多同时抵达会师点,互为犄角,免得被敌人钻了空子逃了出去。”

    

    “时间紧迫。”罗艺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盖着兵部大印和皇帝朱批的军令文书,又看了一遍,“陛下令咱们即刻动手,为大军先锋扫清障碍。苏定方和刘仁轨的八万大军,最迟下月中就会抵达幽州。留给咱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

    

    秦琼眼中战意升腾:“时间够用了。对付这些散兵游勇,一个月,足够把他们老巢掀个底朝天。我这就回去点兵。跳荡营如今归我节制,正好用上。”

    

    提到跳荡营,罗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掩去,正色道:“好!你我各自准备,三日后,卯时正,分别出北门、东门。沿途多派斥候,保持联络。记住,陛下要的是震慑,是扫清障碍,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老弱妇孺,不必过多杀伤。咱们是王师,不是屠夫刽子手。”

    

    秦琼抱拳:“明白。罗都督,既然如此的话,我待会就去安排。”

    

    两人又对着地图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粮草携带多少日份、火药铅子如何分配、遇到恶劣天气或意外敌情的应对预案等等,直到深夜,秦琼才告辞离去。

    

    罗艺独自站在堂中,看着跳动的烛火映在地图上那一片辽阔的北疆,久久未动。

    

    “爹。”一个略显稚嫩但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罗艺回头,看到儿子罗成站在那里。

    

    小伙子显然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但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这么晚不睡,跑来作甚?”罗艺板起脸。

    

    “孩儿听说……要打仗了?”

    

    罗成走进来,声音里压抑着兴奋:“跳荡营划归秦叔麾下,是不是……是不是要打头阵?”

    

    罗艺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了。

    

    可战场不是校场,刀箭无眼,尤其是对付那些神出鬼没的靺鞨人……

    

    他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道:“的确如此。陛下有旨,征讨高句丽前,先扫荡黑水靺鞨,以除后患。秦将军领东路军,跳荡营随行。”

    

    “太好了!”

    

    罗成差点跳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兴奋说道:“孩儿定会奋勇杀敌,不给爹您丢脸!嘿嘿!”

    

    罗艺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重重按了一下:“记住,到了军中,你就是个普通小卒,要听上官号令,不可逞强,更不可擅自行动。靺鞨人擅射,尤精丛林潜伏突袭,务必时刻警惕。保护好自己,你活着回来,比杀多少敌人都强。”

    

    他的声音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罗成感受到了,挺直腰板,郑重道:“放心吧,爹!孩儿记下了!一定会小心的!”

    

    “去吧,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是!”罗成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罗艺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良久,才低低叹了一句:“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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