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平行李萧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大侠，你开什么玩笑？我手都断了！而且我是个废物，我刚刚连它一根毛都伤不到……”
“你不是废物，你只是个蠢货。”
李啸打断了他，语气严厉，“听着！那个怪物正在往地下钻，它要吃掉备用发电机。一旦让它得逞，整栋楼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妈！”
听到“妈”这个字，平行李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和我的同伴被缠住了，这里只有你对大楼结构最熟悉，体能最好。”
李啸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平行李萧完好的右手，将一个微型的通讯耳机塞进他耳朵里，“B3层，配电室，拉下那红色的总闸。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那是地下三层啊！我们在108楼！”
平行李萧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楼梯井，腿肚子直转筋，“跑下去？这怎么可能？”
“你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为了五块钱的好评，不是能扛着两桶水爬二十楼吗？”
李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现在为了你妈的命，你告诉我你跑不动？”
平行李萧愣住了。
是啊。
那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为了赶时间，他在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里狂奔；为了不超时，他在暴雨中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了十公里。
那些苦，那些累，难道都白吃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吃了丹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正靠在墙角，用那种充满信任和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儿啊……别去……太危险了……”母亲拉着他的衣角，声音微弱。
平行李萧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惨，但很真。
“妈，你等着。我去关个灯，省点电费。”
他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然后转过身，从地上捡起半瓶没喝完的高度伏特加，又从旁边的消防柜里拽出一把消防斧。
他用牙齿咬住袖口，用力一扯，撕下一条布带，把自己那只断掉的左臂死死绑在胸前，固定住。
剧痛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大侠，这活儿我接了。”
平行李萧看着李啸，眼神里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狠劲——那是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爆发出的野性，“要是这单我超时了，记得给我个差评。”
李啸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路费我包了。”
……
楼梯间。
黑暗，潮湿，死寂。
只有平行李萧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回荡。
“呼……吸……呼……吸……”
他按照之前那个“神秘人”（其实就是李啸）教他的呼吸法，调整着节奏。
一步三级。
身体前倾。
利用重力加速。
这是他送了三年外卖总结出来的下楼技巧。
“还有80层……”
耳机里传来那个自称“杰克”的AI的声音，冷冰冰的倒计时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警告：黑虫群正在通过电缆井加速下潜，预计将在五分钟后抵达B3层。你的速度必须提高20%。”
“说得轻巧！你来跑一个试试！”
平行李萧咬着牙，脚下的皮鞋早就跑掉了跟，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的断骨随着每一次震动都在摩擦神经，那种痛就像是用锯子在锯他的骨头。
但他不敢停。
哪怕一秒。
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母亲刚才那个眼神。
“嗡嗡嗡——”
突然，楼梯下方的转角处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几只落单的黑虫，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从黑暗中扑了上来。
这些虫子虽然小，但口器锋利如刀，而且带着腐蚀性毒素。
“滚开！”
平行李萧怒吼一声，手中的消防斧猛地挥出。
“当！”
斧头砍在楼梯扶手上，火星四溅。一只黑虫被砸扁，溅出一滩恶臭的黑水。
但这一下也让他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砰砰砰！”
他像个皮球一样滚落了半层楼，狠狠撞在墙上。
“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起来！”
耳机里传来李啸的声音，严厉得像是一记耳光，“别像个娘们儿一样躺着！跑！”
平行李萧大口喘着气，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额头被磕破了，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但他真的站起来了。
他拿起那瓶伏特加，含了一大口在嘴里，然后对着前方扑过来的黑虫群猛地喷出。
“噗——”
紧接着，他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金质打火机——那是他昨天刚买来装逼用的，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咔嚓！”
火苗点燃了酒精雾。
一条火龙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呼啸而出。
“吱吱吱！”
黑虫最怕火和光。被火焰一燎，纷纷惨叫着坠落。
“老子送外卖的时候，连恶狗都咬不过我，还怕你们几只臭虫？”
平行李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借助火焰开路，再次狂奔起来。
60层。
40层。
20层。
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在机械地摆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为了几块钱超时费跟顾客赔笑脸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大雨中因为外卖被打翻而坐在路边痛哭的自己。
“我不甘心……”
他在心里吼道，“我不甘心一辈子当个烂泥！既然给了我机会，我就要抓住！”
“B3层到了！就在前面！”
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警告！配电室已被入侵！高能反应急剧上升！”
平行李萧猛地撞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配电室里，几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鸣。而在那排红色的总闸前，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虫。
它们正在啃食电闸的绝缘层，蓝色的电弧在虫群中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它们的体型变大一分。
而在最中间，一个黑色的肉瘤正在快速成型——那是怪物的核心正在重组！
“来不及了……”
平行李萧看着那距离自己还有十几米的电闸。中间铺满了虫毯，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只要踏上去，瞬间就会被啃成白骨。
“李萧，那是高压电。”耳机里，李啸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你想清楚了。这一去，可能会死。”
平行李萧愣了一下。
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漫长的来时路。
如果现在退缩，确实能活。但他这辈子，恐怕真的就只能是个笑话了。
“死就死吧。”
平行李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反正烂命一条，换个英雄当当，值了！”
他猛地拧开手里剩下的半瓶伏特加，仰头全部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样烧穿了喉咙，也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把空酒瓶狠狠砸向那个正在成型的肉瘤，然后整个人像是一枚燃烧的炮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虫海！
“咔嚓咔嚓！”
黑虫疯狂地爬上他的裤腿，咬穿他的皮鞋，啃噬他的血肉。
痛！
钻心入骨的痛！
但他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踩着虫子的尸体，踩着自己的鲜血，硬生生地冲到了配电柜前。
此时，那个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伸出一根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想要把他勒死。
“咳咳……”
平行李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依然倔强地伸向那个红色的拉杆。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给我……断！！！”
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甚至透支了体内那最后一丝真气。
手指扣住了拉杆。
狠狠往下一拽！
“崩！”
巨大的火花爆闪，照亮了他那张狰狞却快意的脸。
整个大楼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黑暗降临。
那缠在脖子上的触手，在失去电力供应的瞬间，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下来。原本躁动的虫群，也因为温度骤降和能量切断，迅速僵硬、掉落。
平行李萧靠着发烫的配电柜，缓缓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感觉生命正在随着血液流失。
但他却在笑。
耳机里传来李啸的声音，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神秘强者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敬意：
“干得漂亮。捕获开始。”
平行李萧闭上眼，手指松开了那个已经被他捏变形的拉杆。
“妈……这回……没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