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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百草辟易散
    凌晨三点,吉普车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嘶吼着冲进清江县城,直奔西坡宿舍。

    尽管,夜已深,回到县城,听着零星的鞭炮声立即就能感受到年还在。

    瞿子龙抱着陶罐跳下车,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被紧随其后的朱学东扶住。道了声谢,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楼上跑。怀里的陶罐冰冷,却似乎有滚烫的热流,从他掌心一直烧到心里。

    顶层灯火通明,这里是专家们的工作休息场所,一个套房里,此刻还在发出讨论争吵的声音。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上了楼顶,就见安纤雪裹着一件大衣,蜷缩在沙发上,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子龙!”她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带着颤抖和期待。

    “小雪,药求来了!墨帆怎么样?”瞿子龙语速极快,目光已经投向病床。。

    “陈主任说,情况很不好,可能就这几天了。”安纤雪说着,眼圈又红了。

    瞿子龙心头一紧,但强行稳住心神,点点头,轻轻走近。

    苏国豪依然保持握着顾墨帆手的姿势,坐在床边,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有些失去血色。显然,长时间缺觉,对他消耗极大。看到瞿子龙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怀里那个不起眼的陶罐,苏国豪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子龙……这是?”苏国豪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药!”瞿子龙快步上前,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苏大哥,那位大夫说了,这是‘百草辟易散’,用无根水调和,每隔六个时辰,灌服三钱,可保七日无恙,容我们将人送过去。但他强调,必须用无根水,且不能沾铁器,否则药性相冲,立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无根水?”苏国豪眉头一皱,随即恍然:“可是指雨水、雪水、露水之类未落地的天水?”

    “正是。”瞿子龙点头:“大夫特意强调,只能用无根水。”

    苏国豪沉吟片刻:“此刻夜深,何处去寻无根水?即便有,也需洁净……有了!”

    “露水?”瞿子龙想起这几天虽然清江没有下雪,但是晚上气温还是很寒冷,可以收集花瓣、草叶上晨露他毫不迟疑:“哥!我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安纤雪立刻道。

    “不用,你留在这里,照看苏大哥和墨帆。朱局,”瞿子龙转向朱学东:“姐夫,你也休息一下,今天可累坏你了。”

    这是瞿子龙的地盘,朱学东没有坚持,在上山的四个人中,三人都有内力,就他一个凡人,这一来回,这会他早已头重脚轻,坚持不住。

    瞿子龙冲下宿舍,驱车就去了家具公司,那边因为接到香江的一个大订单,今天就已经收假且连夜加班。

    ......

    加班的工人们都傻了,大老板半夜跑过来,给大家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收集露水。

    夜空中云层不厚,能看到稀疏的星子。初春的凌晨,寒气刺骨,湿气很重。

    四十多人,端着瓷碗,玻璃瓶穿梭在花草树木间,这场景不可谓不诡异。

    瞿子龙抱着个塑料盆蹲在一棵罗汉松叶上的寒霜越来越重,但盆底依旧干燥。

    “太慢了……”瞿子龙心急如焚,恨不得天上立刻下起雨来。现在,顾墨帆最缺的就是时间!

    站起身,焦躁在公园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忽然,他停住了。

    视线落一排低矮的冬青树丛上。这些绿化植物平时有人打理,叶片上干净,没有什么灰尘。此刻,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能看到那些墨绿色的叶片上,水光竟然比别的草叶凝集得多,摇摇欲坠。

    他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触碰一片冬青叶子。细小的露珠“滴答滴入盆中”!

    连拂十几片叶子后,盆底竟然已经有了一小层。

    “同志们!”瞿子龙对着忙碌寻找的工人们大喊,“找冬青树,露水更好收集”。

    然后。

    在凌晨寒风中,一大群人像做贼一样,目标明确的扑向为数不多的冬青树边,小心翼翼地用收集着叶片上那微不足道的露珠,动作笨拙又谨小慎微。

    时间一点点流逝。瞿子龙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冻僵了,但心头那股火却烧得越来越旺。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目光扫过其他人喊:“全部报数,收集多少了?”

    “5毫升左右!”

    “三钱!”

    “差不多七八口奶的样子!”

    “半泡尿是有了!”

    ......

    “行了,全部倒我这里!”乱七八糟的报数让瞿子龙嘴角直抽抽。只能端着盆像个要饭的,等着职工们施舍。

    “应该……够了。”瞿子龙端着一小盆......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得惊人:“行了,各自回自己的岗位!”

    说完捧着珍贵的露水,匆匆跑回宿舍。

    “苏大哥,水来了!”瞿子龙将盆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苏国豪缓缓睁开眼睛,不禁惊讶:“这么多,怎么收到的?小雪,把药拿过来。”

    安纤雪连忙打开那个深褐色陶罐的软木塞。一股浓烈奇异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罐子里是深褐色的细腻药粉。

    瞿子龙用一把崭新的、从食堂找来的小木勺,严格按照杨柳说的“三钱”分量,小心地舀出药粉,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瓷碗中。

    苏国豪示意安纤雪将露水递过来。他接过,屏息凝神,将碗沿凑到装有药粉的碗边,手腕极稳,将那一小汪清亮的露水,缓缓倒入药粉中。

    露水接触药粉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深褐色的药粉,遇到露水,并未立刻溶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舒展开,颜色由深褐渐渐变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药香散发出来,其中夹杂着一丝清凉的、类似薄荷又似冰雪的气息,冲淡了原本的腥苦味。

    苏国豪用木勺轻轻搅动。药粉与露水渐渐融合,变成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药膏,在碗底微微荡漾。

    瞿子龙和安纤雪默契上前,小心地将昏迷中的顾墨帆扶起。

    顾墨帆脸色青灰,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国豪用小木勺舀起一小勺粘稠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凑到顾墨帆唇边。药膏触及他干裂的嘴唇,竟似有灵性般,缓缓渗入。苏国豪手法极稳,一小勺,一小勺,将碗中暗红色的药膏,全部喂入顾墨帆口中。

    房间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顾墨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顾墨帆毫无反应,依旧昏迷。

    瞿子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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