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咧……”一个老工人喃喃道，腿有点发软。
“这……这得有多少钱？”一个小年轻眼睛都直了。
“听说，是各分公司拿出来给优秀员工的额外奖励……最少的有六七百，最多的有四五千呢！”知道内情的人低声说。
“看！要开始了！”
徐晓华拿着话筒走上台：“上台！”
一百个名字，来自各个分公司、各个岗位。有技术精湛的老师傅，有勇于创新的年轻人，有任劳任怨的班组长……他们被工友们推搡着、欢呼着送上台，面对那座“钱山”，一个个手足无措，脸色通红。
“规则很简单！”徐晓华大声说，“每人三十秒！徒手抓！抓到的，走出那个白圈，就算你的！可以用任何方式拿，但不能用工具，不能脱衣服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台下万人齐呼，声浪震天。
“好！第一个，建筑公司，牛有军！计时——开始！”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钢筋工，咽了口唾沫，走到钱堆前。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插进钞票堆里，像挖土一样往外刨！一把，两把，三把……他双臂环抱，怀里很快堆起厚厚一坨！
“快！走！”台下工友焦急大喊。
牛有军抱着钱，转身就往白圈外冲。怀里太满，跑动间掉了几捆，他也顾不上了，冲过白线，扑倒在地，怀里的钱撒了一地。
“时间到！牛有军，抓住并带出圈的，共计……一万两千元！”徐晓华高声宣布。
“哇——！！！”全场沸腾！一万二！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牛有军坐在地上，看着怀里和散落一地的钱，傻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接下来，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脱了外套铺地上，想把钱拨拉到衣服上打包，被裁判制止。
有人想用嘴叼，结果差点被钞票噎住。
最搞笑的是一个瘦高个，他手长，直接趴到钱堆上，用身体压住一大片，然后像游泳一样往外“划拉”，姿势滑稽无比，引得全场爆笑。
轮到李建国了。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听到自己名字，同手同脚走上台。
“开始！”
李建国脑子一热，学着牛有军的样子，双手插进钱堆，拼命往怀里搂！他年轻，动作快，力气大，竟然搂起了比牛有军还多的一堆！！钞票几乎埋到他胸口。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想跑。台下他的工友们在疯狂呐喊：“建国！稳着点！别掉！”
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抱得太多挡住了视线，他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噗通！”结结实实摔在白线内。怀里的钞票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洒了一地。只有他下意识死死攥在手里的钱，最后清点，一共八十元。
他趴在地上，看着周围散落的、原本属于他的一万多块钱，又看看手里可怜巴巴的八十块，再抬头望向主席台，眼神茫然又委屈，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哈哈哈！”全场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瞿子龙也忍不住笑了，拿起话筒：“小伙子，姿势很英勇，结果很惨烈啊！加油，
李建国双眼露出希冀的目光，还是老板好，还能给他一次机会。
瞿子龙继续笑道:“明年评了先进再来，争取多抓点！”
李建国听到明年再来，哭丧着脸，但在工友的起哄和善意的嘲笑中，又看看手里实实在在的八十，破涕为笑，举起那八十块，冲着台下挥舞，在更大的笑声中被拽下了台。
这个插曲，将欢乐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每个人都在笑，在叫，在为自己厂里的工友加油。金钱的刺激，以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欢乐的方式，点燃了每个人的心。
瞿子龙看着台下沸腾的、真诚的笑脸，这是最有效的激励手段之一，但内心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被触动。这些朴实的工人，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他们的要求如此实际。给他们看得见的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就是他的根基。
活动在疯狂的笑声和欢呼中结束。有人狂喜，有人惋惜，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这不仅仅是钱的刺激，更是一种参与感、荣誉感和被重视的狂欢。
天色渐晚，但广场上灯火通明。更丰盛的自助晚餐开始了。
几十盏探照灯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更多的菜肴被端上来：整只的烤羊、油亮亮的烧鹅、清蒸鲈鱼、白灼大虾、红烧肘子、各色炒菜、点心、水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酒水管够，啤酒、白酒、汽水，随便拿。
两万多人，端着堆成小山的食物，随便找块空地，或站或坐，大快朵颐。相识的工友聚在一起，吹牛，拼酒，畅想着明年的好日子。家属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孩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老人眯着眼，慢慢啜着温热的黄酒。
“老张，明年有啥打算？”
“打算？好好干！争取明年也当个先进，上台抓钱！”
“哈哈哈！就你那小身板，别像下午那小子似的，摔个狗吃屎！”
“去你的！我手稳着呢！”
“李婶，你们食堂这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瞿总说了，职工吃不好，没力气干活！咱们可不敢马虎！”
“爹，我敬您！祝您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你也好好干，听瞿总的话！”
喧嚣声中，是对公司最朴素的认同，是对未来最直白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