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撑不住了!围死他!别让他跑了!” 颂帕善在外围阴冷地指挥,他看出顾墨帆已是强弩之末,不愿亲自涉险。
“墨帆!!” 苏国豪躲在岩石后,看着顾墨帆浴血奋战,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帮忙,却被流弹逼回,肩头的伤口也因激动而崩裂,血流如注。
“走啊!!” 顾墨帆回头,对着苏国豪厉声嘶吼,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拼了!他眼中厉色一闪,硬扛着背后砍来的两刀,刀刃入肉,身体一颤,却借着这股力道,如同炮弹般撞开面前两人,猛地扑到苏国豪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 他低喝一声,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拖着苏国豪,朝着雨林更深处、敌人包围相对薄弱的一侧,亡命冲去!他不再恋战,只是用身体硬挡着身后袭来的攻击,为苏国豪开辟道路。
“追!别让他们跑了!” 颂帕善气急败坏地吼道,率先追了上去。煮熟的鸭子岂能飞了?
逃亡,开始了。
热带雨林,既是绝地,也有一线生机。顾墨帆凭借模糊的记忆和野兽般的直觉,拖着苏国豪在遮天蔽日的林木、缠绕的藤蔓、泥泞的沼泽和陡峭的山岩间艰难穿行。身后,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
饥饿、干渴、失血、蛊毒的持续侵蚀、体力的飞速流逝……每一样都在加速消耗顾墨帆的生命。
苏国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肩伤失血,加上惊吓奔波,脸色惨白如纸,全靠顾墨帆半拖半拽。
“墨帆……放……放下我……你自己走……” 苏国豪气若游丝,他不想拖累兄弟。
“哥~!” 顾墨帆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摸出一棵路上随手挖的跌打草药,塞进苏国豪嘴里,自己却舍不得吃——他真气全无,吃了也是浪费。
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用泰语、缅语乃至中文的叫骂和呼喝。
“他们在那边!”
“快!包围过去!”
“那小子不行了,在流血!”
听声音,似乎人不多。
顾墨帆眼神一厉,猛地将苏国豪推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哥,躲好!别出声!” 自己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踉跄跑去,同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他往那边跑了!追!” 有三个人的方向搜索过来。
顾墨帆见状,如同幽灵般从树后闪出,手中捡来的半截尖锐树枝,精准地刺入一名搜索者的眼眶!惨叫声划破雨林的寂静。
另一人惊骇转身,顾墨帆已合身扑上,用尽最后力气扭断了他的脖子。自己也因力竭,滚倒在地,被第三名搜索者一刀砍在背上,深可见骨。
“噗!” 顾墨帆喷出一口鲜血,反手夺过那人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三人,毙命。他自己也几乎成了血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找到瑟瑟发抖的苏国豪,二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这样的反杀与奔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上演。
颂帕善、宗拉维蒙派出的追兵,宋慕缇查提供的警方线报,思昂格拉、皖塔克琳、同帕拉、砂楚等地头蛇布下的眼线和围堵……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不断收紧。
顾墨帆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十多个?还是更多?他只记得,每一次被迫反杀,都意味着身上又多几道伤口,体力又被榨干一分。蛊虫虽被自己全部震死,但其毒在持续破坏他的身体机能,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下开始发炎、溃烂。他发起了高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带苏大哥离开!去蔓谷!那找诗丽婉,或许有一线生机!
凭借顽强到非人的意志,和对路径近乎本能的判断,他连拖带拽着时昏时醒的苏国豪,穿越丛林,绕过城镇,昼伏夜出,几经周折,终于在某个黎明,踉跄着来到了蔓谷,来到了安萨·诗丽婉居住的那栋幽静别墅外。
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虚掩的院门,惊动了里面的人。
“谁?!” 清脆而警觉的女声,带着泰语特有的柔糯。一个穿着丝绸睡袍、容颜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正是安萨·诗丽婉。
安萨·诗丽婉,是市长安萨·威拉瓦尼的独生爱女,因为一次偶然的邂逅,诗丽婉对英俊强大、气质独特的顾墨帆一见倾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墨帆只醉心武道和周游世界,最后诗丽婉退而求其次,拜他为师,只为多见、有借口见他一面。
威拉瓦尼市长对顾墨帆,乃至他带来的朋友苏国豪、瞿子龙都颇为欣赏,这几年相互间的友谊不断升温,隐有纳头便拜的节奏。
当诗丽婉看清门口那个血葫芦般、几乎看不出人形、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时,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老师?!” 捂住嘴,诗丽婉美眸中瞬间盈满了震惊、恐惧和心痛。那个在她心中如同山岳般强大、永远从容淡然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样?!
“诗……诗丽婉……” 顾墨帆看清来人,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撑着,将背上昏迷的苏国豪小心地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濒死之人。
“护……护好我哥……” 他抓住诗丽婉的手臂,手指冰冷,却用力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气息微弱却斩钉截铁,“找……瞿子龙……告诉他……”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黑血,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别……别找我……我会……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昏迷的苏国豪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愧疚、不甘、嘱托,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然后,猛地推开想要扶住他的诗丽婉,转身,如同受伤的孤狼,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刚刚亮起的天色中,再次将自己投入危险的黑暗。
“老师!!” 诗丽婉凄声呼喊,想要追出去,却看到顾墨帆决绝的背影,和地上气息微弱的苏国豪。她狠狠一跺脚,眼泪夺眶而出,却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按老师说的做。叫来心腹仆人,小心翼翼地将苏国豪抬进屋内,同时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并开始动用一切关系,试图联系那个老师口中无比重要的“瞿子龙”。
而顾墨帆,在离开诗丽婉的视线后,故意在留下痕迹,将杀手和眼线们,引向了与蔓谷相反的方向——北方,再次回到清迈。他要用自己这残破之躯,作为最后的诱饵,为苏国豪,也为可能的救援,争取哪怕多一分一秒的时间。
逃亡,猎杀,反追杀……在通往清迈的丛林与山路上继续上演。颂帕善、宗拉维蒙、宋慕缇查……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他不放。顾墨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发烧越来越严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很多时候,他完全是靠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移动。
最终,在清迈北部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深处,在又一次以重伤为代价解决掉两名追踪者后,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重重栽倒在一片潮湿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灌木丛中。鲜血,从他无数伤口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和泥土。
而这时,他刚来暹罗时顺手在制高点装的摄像头,开始极其微弱地、持续不断地,向万里之外的某个终端,发送着代表生命信号的警报波动……
屏幕的光,映着瞿子龙冰冷的脸。关掉最后一段记录着顾墨帆在街头踉跄奔跑、身后隐约有人追踪的录像。
康建军等人虽然听不到手机里的声音,也看不见内容,但从老板那越来越冷、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拳头,他们知道,事情恐怕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还要恶劣。
“老板,” 康建军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快到清迈了。我们怎么行动?”
瞿子龙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血色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他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听的人脊背发凉:
“先找到墨帆藏身的山洞。他需要立刻救治。”瞿子龙想着帕巴抓捕的人,还有没有缺漏,一个个都沾着顾墨帆和苏大哥的血。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热带景物,一字一句道,“开始猎杀!”
212吉普在晨曦中,朝着清迈府疾驰而去。车内的空气,仿佛比窗外的热带晨雾还要凝重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