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瞿子龙死死盯着代表顾墨帆生命体征的微弱信号,直到确认追兵真的远离,悬崖顶再无动静,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气。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高度紧绷的精神和急速的运算,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墨帆?墨帆!能听到吗?回答我!” 他再次急切呼唤。可画面里,顾墨帆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在那里,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瞿子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无边的担忧和后怕,迅速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苏国豪待他如亲弟,倾囊相授商业之道,全力支持他的商业发展;顾墨帆与他亦师亦友,传他功法,为他培养安保骨干,不辞辛劳远赴香江,只要在清江或远门回来都腻歪在他身边,几乎是他最信任的臂助和兄弟!如今,一个重伤藏匿,一个濒死荒野!还是被如此卑劣的阴谋和手段所害!
想着顾墨帆刚才那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的叙述,看着屏幕上他奄奄一息的惨状,瞿子龙只觉得一股暴戾炽热的血气直冲顶门,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救!必须救!立刻救!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火山般在他脑中爆发。什么商业版图,什么未来发展,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去暹罗!把苏大哥和墨帆平安带回来!谁敢挡,就碾碎谁!哪怕倾家荡产,身败骨枯,也要让那些设局者付出血的代价!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喉咙里发出。瞿子龙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脸色因极度愤怒和焦虑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怖气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正军、陆为昇、晏正国、韩大军……所有人都被瞿子龙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魔神附体般的巨变吓到了!眼见瞿子龙看着手掌心时而嘶吼,时而自语,时而又露出暴怒的扭曲表情,时而做出各种奇怪的手势……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是什么情况?中邪?突发恶疾?
蒋爱民、桂亮海、康建军、林南等人虽然有见识过远程可视和语音,知道瞿子龙超能力,但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恐怖的模样。一个个也惊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瞿总?瞿总!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正军强压住心头的惊悸,考虑再三还是问道,试图唤回瞿子龙的理智。
可此刻的瞿子龙,心神已经完全被万里之外的绝境和冲天的怒火吞噬,哪里听得到外界的呼喊?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手机屏幕里的热带雨林,和那个生死不知的兄弟。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得椅子“哐当”一声向后倒去。却看也不看,三步并作两步,如同猎豹般冲出了会议室,直奔旁边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跟去看看!” 李正军脸色一变,急忙带人跟上。
只见瞿子龙冲进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迅速拨号,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喂!西坡安保基地值班室?我是瞿子龙!立刻让你们副大队长接电话!立刻!!”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挂断,不等回复,又立刻拨通香江号码,语速快如爆豆:“房德!是我!听着,通知公司所有弟兄,自愿报名,前往暹罗!营救苏总和顾先生!告诉兄弟们,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如去,安家费二十万!若有战死,抚恤金一百万! 有多少人要多少人!用最快速度,前往蔓谷,集结待命!”
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继续说道:“另外,让阿华立刻联系国际上的外籍雇佣兵!一人十万美金! 我要最好的装备,最狠的人,最快到位!目标,暹罗清迈!具体坐标和情况,我到时会给你!”
挂断香江电话,西坡的电话回了过来。瞿子龙抓起话筒,几乎是同样的命令,冰冷而决绝地砸向安保基地。
接着,他毫不停顿,又拨通了一个只有几位核心人员知道的号码——南部军区,吴老爷子(吴振华)的专线。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爷爷!是我,子龙!” 瞿子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我需要飞机!最快的速度!直飞蔓谷!对,军用运输机最好!爷爷,争分夺秒! 苏大哥和墨帆出事了,……嗯,谢谢爷爷!!”
一边打电话,一边手指在手机(天网后台)上飞快操作,调取了之前布设摄像头收集到的一些“特别信息”。
挂断吴老爷子电话,瞿子龙做了一个让所有跟在门口、已经听得魂飞魄散的李正军等人,永生难忘的举动——
再次拿起那部红色电话,他手指稳定得可怕,拨通了一个漫长的国际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瞿子龙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拥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帕巴副部长吗?......我知道你听得懂汉语。”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在清迈......动用你的一切力量,立刻布置人手,抓捕以下几个人:颂帕善、宗拉维蒙、宋慕缇查、思昂格拉、皖塔克琳、同帕拉、砂楚......对.....你没听错,就是这几个人。尽快。”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惊怒交加的质问声。
瞿子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凭什么?呃,你1984年收受暹罗水泥公司等二十余家公司的‘咨询费’,够吗?不够?那你和商业部部长素妲在瑞士银行的那个联名账户,数字挺吉利的。哦,还有你推动南部那几个府赌场合法化时,收受的‘干股’……需要我继续提醒你,你是怎么一步步坐上这个位置的吗?从1984年到去年,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推动行业垄断……帕巴部长,你的履历,精彩得很啊。”
他的声音很稳定,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电话那头的心脏。
“不要怀疑我的信息来源,也不要试图追查。不不不,这不是威胁,你帮我,我们就是朋友。你不但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内阁内政部长位置……或许也不是不能想,对吧?证据?!这个可以不存在,哈哈哈……”
一阵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干涩、妥协,甚至带着无比恐惧的声音。
“好的,那就这样。等你消息。” 瞿子龙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桌子边缘。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那充血的双眼和青黑的脸色,才开始慢慢褪去,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复。只是那眼中残留的冰冷杀意和深不见底的疲惫,让人望之心悸。
直到这时,瞿子龙才看到了围在办公室门口、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表情如同见了鬼的李正军等人。
刚才那一幕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底线!保安变装私人武装?巨额悬赏?国际雇佣兵?直通军方高层调用军机?最后,那通直接打给外国副部级高官、用对方最隐秘的贪腐丑闻进行红果果威胁勒索的电话……这哪里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商人?这分明是手眼通天、翻云覆雨、谈笑间能调动庞大资源和施展雷霆手段的……枭雄?!魔王?!
他们之前猜测瞿子龙身家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此刻才骇然发现,还是大大低估了!光是刚才他许诺出去的安家费、抚恤金、雇佣兵佣金,加起来就是一个他们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而且,他调动这些资源时的果决和狠辣,展现出的那种对高层隐秘的掌控力……这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个瞿子龙,到底是什么人?!他刚才施展的,难道就是桂亮海口中的“术法”?可这术法,也太恐怖了点!不仅能隔空万里观人危难,还能直接拿捏他国政要的死穴?!
瞿子龙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眼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声音沙哑:“抱歉,各位领导。一时失态,让诸位见笑了。”
“瞿总……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你没事吧?” 李正军的声音都有些发干,他发现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有些气短。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担忧的神情。
“我两个过命的兄弟,在太国遭人暗算,生死一线。” 瞿子龙言简意赅,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蕴藏的寒意,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我得立刻赶过去。”
他看向李正军,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李书记,蒋处长,还有各位,实在抱歉,喝到一半,我得走了。等我回来,再摆酒向各位赔罪。”
说完,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如标枪般立在门口的康建军、林南、郑志龙、马蜂,以及刚刚闻讯从食堂赶来的单元奎。
“我要立刻去救人。此行,危险重重,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瞿子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有家,有牵挂。不去,我不怪你们,还是好兄弟。愿意跟我去的,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没有任何犹豫。
康建军踏前一步,目光坚定如铁:“老板,我跟您去。”
林南紧随其后,脸上再无平日的跳脱,只有肃杀:“老板,算我一个。”
郑志龙沉默点头,手已经按在了腰侧。
马蜂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老板,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单元奎挠挠头,瓮声瓮气,却斩钉截铁:“老板,我力气大,我必须去的,要不元音会打我的。”
五个人,无一人退缩。
“好!” 瞿子龙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都是好兄弟!每人二十万安家费,去准备,十分钟后,停车场集合!”
“是!” 五人齐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各自准备。
瞿子龙这才最后看向已经彻底麻木的陆为昇和满脸茫然的李泽苍以及陈消。他们俩刚刚被叫来,什么都没听到,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老板要走,瞬间感觉失去主心骨!
“陆总,泽苍,陈消,” 瞿子龙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公司和汽车厂交给你们了。稳扎稳打,按我们既定的计划走。棉花订购会、生产安排、质量把控,一切照旧。等我回来。”
“老板!您一定要小心啊!” 陆为昇声音哽咽。
李泽苍重重点头,眼圈发红。
陈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老板,平安回来!厂子,我一定给您看好!”
瞿子龙点点头,不再多言,对李正军等人最后抱了抱拳,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向楼下停车场。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和爆发从未发生,只剩下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冰冷。
李正军、陆为昇、晏正国、桂亮海、蒋爱民等人站在走廊上,望着瞿子龙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久久无言。
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