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中的沉寂,被墨月那句“驾驶员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刺激得愈发沉重。
技术员们盯着屏幕中残破的初号机,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不知该做什么。
连那些常年与EVA打交道的专家,此刻也静默无声——刚才那场战斗,最后阶段完全是初号机自己在行动。
葛城美里握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无声断裂。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移动电话,突兀的震动起来。
美里如同被惊醒般,眨了眨眼,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随即转身压低声音接听:“是我!”
通话很简短,只有十几秒。挂断电话后,美里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都愣着干什么?立刻确认初号机受损情况,排出后勤部队,医疗班准备接应驾驶员!”
指令清晰有力!指挥部如同被按下重启键,瞬间活了过来。
键盘敲击声、数据汇报声、设备运转声重新充斥了空间。
随后转向墨月——那家伙还靠在转椅中晃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墨月。”美里走到他面前:“司令官要见你,跟我来吧。”
墨月挑了挑眉,也没多问,慢悠悠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沿途经过的NERV工作人员,都会下意识多看墨月几眼——刚才指挥大厅里发生的事,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开了。
办公室的门自动滑开,入眼是空旷的房间,目测超过两百平。室内装修风格极其简洁,甚至到了空旷的地步:
墙壁是冰冷的银灰色,天花板上的灯光白得刺眼。除了一套宽大的办公桌椅,和墙边的一排黑色皮质沙发外,再无任何装饰。
办公桌后,一个男人坐在高背椅上。双肘撑在桌面,十指并拢衬于下颚。
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的白光,看不清眼睛,但墨月能感觉到那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
“司令!”美里在门口停下脚步,开口打招呼。
碇源堂点了点头:“葛城上尉,辛苦了!先去处理初号机的回收事宜。”
美里看了眼墨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缓缓闭合。
片刻后沉稳的声音响起:“第三适格者,墨月。来自龙国的交换生,资料显示父母是普通商人。”
他停顿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墨月的皮肤:“我很好奇,你是哪个势力所属?”
墨月没立即回答,缓步走向沙发坐下,动作自然随意。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包烟——噬神者世界的存货。
“叮!~”
打火机蹿起一簇火苗,墨月凑近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方才看向对方。
“碇源堂司令,你搞错了一件事!”他吐出烟圈,语气懒散:
“我就是个学生,‘NERV’这个组织,也是刚接触不久,这里更是第一次来。”
弹了弹烟灰道:“您所谓的势力,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碇源堂身形纹丝不动,镜片上的反光也未曾偏移一分:“哦?既然如此,那为何会对我的事情如此了解?还知道真嗣和我的关系?”
墨月嘴角微扬:“很简单的推理。”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小孩子闹脾气,无非两种原因。”
“一、家庭不和睦,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变得胆小自卑,优柔寡断。”
缓缓抬起第二根手指:“至于二嘛,父母不尽责,缺乏关爱,性格敏感懦弱、却又带着一丝叛逆。”
墨月将烟凑到嘴边轻吸一口,烟雾从鼻间缓缓溢出:
“碇真嗣同学完美贴合了以上两点。外加美里小姐不停的看向你的位置,猜中这一切、很难吗?”
碇源堂沉默了,办公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指间香烟腾起的烟雾,在灯光下蜿蜒上升。
深思片刻后,碇源堂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那么!为何会拒绝驾驶初号机?”
墨月将烟头按灭,歪了歪头道:“紫色不符合自身的审美,我更喜欢黑色一些。”
“再说了……‘二手车’开着总感觉不得劲儿。”
站在门外的美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立刻捂住嘴,肩膀不停抖动。
办公室中,碇源堂明显也愣了一瞬,即便隔着反光的镜片,也能感觉到对方的错愕。
片刻后、碇源堂缓缓放下交叉的双手:“先回去吧!为了统一管理,关于住宿问题,葛城上尉会安排好的。”
墨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向门口,门滑开的瞬间,美里赶紧调整表情,装作一直等待的模样。两人并肩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办公室内,碇源堂依旧坐在原处。几秒后,侧面的暗门无声滑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司令,这是墨月出生至今的所有资料。”老者将文件放在桌上:
“从医院出生记录、小学入学照、中学成绩单到交换生审批文件,一应俱全。内容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消失’或‘空白期’记录。”
碇源堂没有翻看文件,缓缓起身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NERV总部,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
“谁都不能阻止补完计划。”低声的呢喃传来,随后对身后的老者交代道:“既然资料上显示没有问题……”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冰冷:“那就将三号机运过来吧,也刚好合了他们的意。”
老者点头:“我立刻安排,不过……三号机的启动测试,是否需要延期?毕竟初号机刚刚受损……”
“按原计划进行!”碇源堂打断对方:“时间不等人,使徒更不会等我们。”
“是,司令!”老者缓缓退下,暗门重新闭合。
碇源堂看着窗外,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且规律。
……!
当天下午,一架重型运输机,从北美支部起飞穿越太平洋,向着日本方向驶去。
运输机下固定着一台巨大的机体,表面印着NERV的标志和“EVA-03”的编号。
驾驶员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兵,飞这条航线已经不下二十次。
“终于能把这个麻烦送走了。”副驾驶嚼着口香糖,随意道。
机长盯着仪表盘“谁说不是呢,那帮猪猡开始还不同意。”
“切!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便拥有了三台EVA了,这是不是有些……!”
机长耸耸肩:“我们只管送货,想那么多干嘛。”
运输机爬升至平流层,窗外是一片棉花般的云海。阳光刺眼,机翼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就在这时,副驾驶忽然眯起眼睛:“机长,你看三点钟方向那团云,是不是有点……奇怪?”
机长凝神看去,天边一团暗红色的云层,正在缓慢变形,云层边缘有细密的电弧闪烁。
“气象异常?”机长皱眉道:“没接到天气预警啊!”刚要联系地面塔台,那团红云却突然膨胀,将运输机完全覆盖。
云层中,一团暗红色的粘稠物质,悄悄附着于3号机外表。像是拥有生命般,眨眼间便将整个机体覆盖,随后缓缓“渗入”内部消失不见。
运输机平稳驶出红云,两位机长、也长舒一口气:“真是见鬼的天气!”
……!
NERV总部地下停车场,墨月跟在美里身后,看着眼前那辆战损版雷诺AlpeA310:“这就是你的车?”
美里拉开车门,理直气壮道:“怎么了?看着不像吗!”
墨月绕到副驾驶一侧,看了看车门上那道几乎划穿漆面的长痕:“你的技术这么菜?怎么能划成这德行。”
“上次接人的时候,刚好赶上使徒袭击。”美里进入驾驶位,发动引擎——车子发出拖拉机般的咳嗽声,抖了三下才勉强启动。
墨月打开副驾车门,顺手系好了安全带:“这样么,车跟着你真够不容易的。”
“少啰嗦!”美里瞪他一眼,挂挡倒车。
“为了安全着想,”墨月诚恳的提出建议,“要不我来开?老司机。”
美里一脚油门,车子猛的蹿出停车位,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啸:“十四岁考驾照?你骗鬼呢!”
“我说真的。”
“闭嘴坐好!”
雷诺A310歪歪扭扭驶出地下,冲上第三新东京市的街道。美里开车的风格和她的人一样,风风火火,变道从不打灯,刹车全靠心情。
墨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工资应该不低吧?怎么不修一下?”
“你以为我不想?”美里咬牙切齿,“这车还有23期贷款没还完呢!上次修车就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都是使徒的错!”
她猛打方向盘,躲开路面上一块坍塌的混凝土碎块:“等这个月发薪水,我就去把保险杠换了……大概。”
墨月看着后视镜中,那辆差点被别进沟里的卡车,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这楼有些年头了,楼道口的感应灯时亮时灭。
美里领着墨月来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了504室的门。
“喏,进来吧!虽然不大,但两个人住足够了。”
墨月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他只用三秒钟,便把屋内情况扫了个大概。
玄关堆着几双不同款式的鞋,其中一只高跟鞋的跟都断了。客厅沙发被衣服淹没,根本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茶几上摆着一大堆空啤酒罐,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泡面碗。地上散落着杂志、零食包装袋和不知名的小物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酒味和某种过期食物腐败的味道。
墨月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怎么了?进去啊。”美里疑惑的问道。
“放着两百平的房间不住,跑你这狗窝来体验生活?别逗了好吗,我还是回家好了。”
美里愣住了:“两百平?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来的钱租那么大的房子?”
“家庭和睦,父慈母爱。”墨月一边说一边转身往楼下走去:“你没有吗?”
美里站在原地,拳头瞬间就硬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爽,随后追上去:
“等等我!你住哪儿?至少让我知道地址,这可是司令下达的任务!”
墨月报了个地名。
美里眨了眨眼——那是第三新东京市的高档的住宅区之一,房价贵得离谱。
她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表情逐渐复杂:“你爸妈……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本生意!”
美里:“……不说拉倒!”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墨月的住处,高端公寓,一梯两户。拿出钥匙打开厚重的实木门。
入眼是空旷的客厅,房间内干净整洁,所物品摆放整齐,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柠檬的清新气味。
美里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揶揄,她抱起手臂,歪头看向墨月,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听说过吗?”
墨月正在冰箱前拿水,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转身平静的看着美里。
黑眼睛在顶灯的映照下,有种将人看穿的感觉。
美里的笑容僵了一瞬。
“欧巴桑!你不会是想激怒我,然后对你做些什么吧?抱歉,我对你这个年纪的女人……没兴趣!”
欧……欧巴桑?美里双目圆睁,额头冒起青筋,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混、蛋、小、鬼!你给我说清楚,谁是欧巴桑!我今年才二十九岁!二十九!”
“哦!”墨月点点头:“再过五个月就三十了,欧巴桑。”
“我要杀了你——!!!”美里的咆哮声在房间内不停回荡。
……!
没有使徒的日子,说实话还是挺不错的。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上午去学校露个面。下午要么在公寓内看书,要么去NERV总部“配合研究”。
晚上则尝试用“虚空熔铸”,捣鼓些小玩意儿出来,可惜没什么进展,这里没有“虚空”。
三天后,碇真嗣出院了。
美里为了“照顾”他——或者说是为了蹭饭。租下了墨月隔壁的房间,一样的大平层。公家的钱不用白不用。
入住第一天,她信誓旦旦的说要展示“成年女性的厨艺”,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最后还是墨月接手,才避免了饿肚子。
麻婆豆腐红亮油润,回锅肉薄如纸片、微微卷曲,清炒时清脆碧绿,简单的西红柿蛋花汤,却鲜得让人能吞掉舌头。
碇真嗣默默扒着饭,看着自己带来的便当盒——里面是他最拿手的煎蛋卷和炸鸡块,和桌子上的饭菜比较,寒酸得让人落泪。
墨月一边盛汤一边念叨着:“弹丸之地,穷乡僻壤,知道个锤子的美食。”
话虽气人,但碇真嗣不得不承认,吃过之后,味噌汤、天妇罗、茶泡饭什么的……属实弱爆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绫波丽,在尝到麻婆豆腐的瞬间,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之后每次墨月下厨,她都会准时出现,安静的坐在餐桌旁,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
时间飞逝,一星期后的清晨,墨月的通讯器响起。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悠闲日子到头喽!三号机已经运抵第三新东京市,启动测试安排在今天下午。
……!
NERV总部——电梯内。
墨月靠在轿厢上闭着眼睛,在记忆中翻找关于“EVA三号机”的片段。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他只记得一些名场面。
初号机暴走、屋岛作战、力天使被生吃……!至于三号机,那玩意儿出过场吗?
“算了!”墨月退出思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呗,最多亏2w星元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电梯另一侧,碇真嗣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墨月的敌意已经消解大半——但两人依旧“玩儿不来”。
这也正常,成绩比你好、长得比你帅、体格比你壮也就算了。连自己最自信的“料理”,在对方面前,都被秒得渣都不剩。
这种全方位被碾压的感觉,实在让人很难生出亲近之心。
碇真嗣偷偷瞥了眼墨月,白衬衫黑校服,领带松松垮垮的挂着。明明同样的衣服,穿在对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洒脱。
电梯角落,绫波丽安静的站着,水手服,搭配白色过膝袜,外加浅蓝色短发,显得清丽脱俗。
三无少女的目光落在墨月身上,昨天对方随口提了句:“今天做东坡肘子”,绫波丽就记住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美食,猪肘炖得酥烂,皮色红亮,汤汁浓稠,用筷子轻轻一夹便会脱骨……
“叮!”电梯停稳,仓门滑开。
三人陆续走出轿厢,沿着熟悉的通道,向更衣室方向走去。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都会多看几眼——毕竟俊男靓女看着养眼啊。
在分岔路口,碇真嗣和绫波丽,左转去往初号机/零号机的准备区,墨月则继续直行,前往三号机所在区。
“墨月君!”绫波忽然开口。
墨月驻足,疑惑的看着对方。
少女面容平淡,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测试结束后,东坡肘子……还做吗?”
墨月愣了愣,随即笑道:“当然!”
绫波点点头,转身离开,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碇真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墨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三号机的机库很大,当那扇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升起时,墨月第一次看到了EVA—03。
通体以黑色为主色,缀着冷冽的白与暗红的装甲细节,流线翼状的肩甲棱角分明,胸口V型标识板清晰。
头部无角,圆润的顶部搭配着格外突出的下颌,形成一种类似恐龙的厚重轮廓。
双眼嵌在面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机械与生物融合的质感。
全身裹着严密的拘束装甲与锁扣,背部预留着电缆接口,静静伫立时,如同蛰伏在阴影中、随时会苏醒的黑色巨兽。
赤木直子的声音传来:“代号‘黑曜’,北美支部的最新成果,理论性能比初号机高出15%。”
墨月仰头看着那台黑色机甲,半晌后点点头:“配色不错,比紫色顺眼多了。”
赤木直子嘴角微扬:“那就好,去换衣服吧,测试三十分钟后开始。”
更衣室内空无一人,墨月关上门来到柜子旁,将里面的驾驶服丢入了空间背包。
心念一动,“夜影斗篷”特性发动。眨眼间变为了黑色的驾驶服。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纯黑驾驶服,线条利落,完美贴合身形,头上多了两个“神经发卡”,整体卖相还不错。
“咔!”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绫波站在门口,贴身的驾驶服,完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胸部丰盈、双腿修长……
墨月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肆意穿行”!怎么说呢,有些作品能够成为经典,的确是有原因的。
“墨月君!”绫波的语气毫无波澜:“三号机准备就绪,测试可以开始了。”
墨月眨眨眼,调整了下站姿,驾驶服某些部位的尺寸,似乎有些太过“贴合”,卡住了:“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停机坪”,通道两侧,技术人员已经就位,各种设备指示灯闪烁不定。
升降平台缓缓上升,将墨月送至插入栓舱门前。看了眼下方——美里、碇真嗣、绫波丽,还有一群不认识的技术人员,都在仰头看着他。
随意的挥了挥手,转身踏入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