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指挥大厅中,被一声清亮的咳嗽声打破。
墨月凑到控制台的麦克风前,语气轻佻、话语间带着调侃:
“咳!!~试音、试音、哦~哈~呦!碇嗣小朋友在家吗?听到请回话。”
插入栓内的监控画面中,蜷缩成一团的碇真嗣,身体明显一颤。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舱内浮现的通讯屏幕。
屏幕中,一个与他年龄相仿,模样清秀到离谱的黑发少年,正笑眯眯的向着自己挥手。表情自然、与周遭的紧迫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哦……哦哈呦!~”碇真嗣下意识做出了回应,声音有些发颤:“我是碇真嗣,我~我在家。”
噗嗤!~指挥大厅里中,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技术人员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觉得眼前这位少年,说话方式很有趣。
葛城美里挑了挑眉,并没有出声没有打断。抬起右手中的香烟吸了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稳住~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墨月暗自松了口气,“愿意交流就好。”脸上笑容不减,缓缓道:
“那你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你不出手弄死外面那个大家伙,他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碇真嗣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几秒后,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间,恢复成最初的蜷缩姿态。
美里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墨月说:“没用的,他……”
“我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墨月打断了对方,转过头对着美里道:“知道青春期缺爱少年最怕什么吗?”
美里一愣:“怕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墨月凑近麦克风,语气平缓:“你那死鬼老爹是什么德行,作为儿子的你最清楚不过。”
“如果你不肯战斗,那么以他的风格,绝对会让那位身受重伤的小姐出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觉得……能活下来吗?”
监控画面中,碇真嗣身体猛的绷紧。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挣扎。“我……”
墨月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让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孩子冲在一线,而你自己却躲在后面哭。”
“碇真嗣小朋友,不愧是碇源堂的儿子,在不当人这方面,你们父子俩的所作所为,简直如出一辙。”
“我和他不一样!”碇真嗣突然吼了出来,巨大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
“有什么区别吗?”墨月耸耸肩:
“将女人护至身前,自己躲在安全的区域。父亲指指点点,儿子唯唯诺诺。我对你们的评价……有什么问题吗?”
“我……你……这!~”碇真嗣被噎住了,嘴唇快速开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墨月乘胜追击:“被我说中了吧?既然你不肯出击,那就赶紧出来。”
“蹲在里面是几个意思?拉着大家一起死吗?哥们儿还得驾驶这玩意儿,去锤外面那个大块头呢,别耽误我时间——”
墨月顿了顿,随后又吐出三个字:“胆、小、鬼。”
插入栓内,碇真嗣的双手攥紧了操纵杆。指节因用力开始发白,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墨月见状,转身对美里说:“帮我准备作战服。你们说的很对,这家伙完全靠不住。”
墨月思索片刻,开口道:
“别忘了你的承诺~搞定外面那个大家伙后,记得把那个蓝色短发小妞,介绍我认识。虽然性格冷了点,但咱有的是手段。”
就在美里要开口时——
“……我去击败它。”低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负责监控同步率的技术员,惊讶的捂住了嘴,眼睛瞪大盯着屏幕。上面原本只有个位数的同步率数值,正以惊人速度攀升:30%……50%……80%……
“同步率突破临界值!”技术员激动的喊到:“100%了……不对,还在上升!120%!已经超过阈值!”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墨月身上——震惊、不可思议,还有隐隐的崇拜。
这个少年仅用几句简短的话语,便搞定了里面的“问题少年”,虽然言辞有些犀利,但结果是好的。
墨月却像没听见一般,慢条斯理的脱下校服外套,随手将其搭在椅背上。他对着麦克风,语气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行不行啊~细狗?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呵~呵!”
屏幕中,碇真嗣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完全被近乎凶狠的执拗所取代。他盯着屏幕中那可恶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可、以。”
“同步率稳定在130%!”技术员大声报告着。
美里这才从恍惚中回神:“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她拍了拍控制台,声音重新恢复干练:“将初号机送入发射井,能源管线连接!倒计时准备——”
扭头看了眼墨月,后者正坐在转椅中,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出击!”
地下深处的弹射轨道,传来沉闷的轰鸣。初号机紫色的庞大身躯被机械臂固定,在液压装置上推动下沿轨道急速上升。
加速度带来的G力,让插入栓内的LCL液体剧烈晃动,碇真嗣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咔!的一声传来,视野豁然开朗。初号机从地面发射口弹出,夕阳余晖迎面扑来。
此刻城市中,大量的建筑已降入地下,露出宽阔的场地。不远处,使徒水天使发现了初号机,正快速靠近中。
水天使高约八十米,通体墨绿色,身躯瘦长。面部是两个滑稽的圆形脸谱。它每踏出一步,大地传来震颤,路面在脚下碎裂、翻卷。
初号机身后的束缚装置松开,机体踉跄向前。
“左臂抬起,保持平衡!”美里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先适应机体反馈,不要急着——”
话音未落,水天使已来到了近前。碇真嗣下意识想要后退,缺因为紧张操纵杆推反了方向。初号机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失衡前倾。
轰!水天使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初号机胸口。
紫色机体整个向后飞去,背部撞塌了三栋建筑。钢筋混凝土如积木般崩碎,烟尘冲天而起。
插入栓内警报凄厉作响,碇真嗣被震得七荤八素,LCL液体疯狂晃动,视野中的数据面板、一片血红。
“左胸装甲损伤17%!内部框架出现裂痕!”
“驾驶员生命体征正常!但脉搏过速!”
指挥大厅中一片混乱。美里咬牙盯着主屏幕:“真嗣君!站起来!~”
“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吧?会操作吗?”墨月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得可怕,“喂,碇嗣,你还活着吗?”
插入栓内,碇真嗣艰难的睁开眼。视野边缘一片血红——不知是鼻子还是额头破了。
他听到墨月的声音,那股不甘、愤怒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我……没事……!”
“没事就赶紧爬起来啊,躺在那里干嘛?”墨月的语调中带着“不耐烦”:
“还是说,你打算躺在那儿,等那位小姑娘去救你?她已经躺在医疗室了,身上插的管子那叫一个~多。”
初号机的手臂动了起来,单手撑地从废墟中缓缓起身。胸口装甲凹陷处冒着电火花,但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
水天使没有迟疑,再次冲来。双手并握成拳高举过头顶,以砸桩般的姿势向下猛击。
碇真嗣瞳孔收缩,本能的拉动操纵杆。初号机侧身翻滚——躲开了这一记重击。
巨拳擦着肩膀砸入地面,方圆百米内的路面,瞬间凹陷碎裂,冲击波将周围残骸吹飞。
“哦?”墨月难得称赞了一句:“学得很快嘛。现在试着在对方收招的硬直状态下反击。”
初号机旁边是一栋半塌的写字楼,二十层的高度在八十米机体前,如同一根粗大棍子。
随后双手握住楼体基座,将整栋楼“拔”了起来。
水天使刚从地面拔出拳头,那栋写字楼便横着抡了过来。
轰——!!!
整栋楼结结实实拍在水天使身上。残余的玻璃瞬间粉碎,钢筋混凝土在巨力撞击下崩解。
水天使被砸得向右侧踉跄后退,体表首次出现了裂纹。
“攻击有效!”指挥部里众人发出了欢呼声。
但墨月的话语依旧不中听:“叫唤什么?对方要反击了,看好自己的屏幕。”
水天使稳住身形,随即抬起了右手。掌心处,白色皮肤裂开一道缝隙——里面并不是血肉,而是旋转的白色华光。
粒子凝聚的嗡鸣声即便隔着屏幕,也清晰可闻。
“是远程攻击!”美里大喊,“真嗣,快找掩体!或展开AT力场——”
碇真嗣根本不知道什么是AT力场,他本能的操纵初号机向一旁扑倒。
白色光束擦着机体肩膀掠过,空气被电离,留下一条灼热的真空轨迹。光束贯穿后方三栋建筑,留下直径数十米的规整圆洞。
边缘的混凝土和钢铁,熔化成炽红色液态,淅淅沥沥往下滴落。
第二发光束接踵而至。
这次初号机可来不及反应了,光束擦过左腿外侧,装甲瞬间汽化,露出
剧痛通过神经连接,反馈到碇真嗣身上。他惨叫出声,左腿一软,初号机跪了下去。
水天使见状,放弃了远程攻击,随后快速靠近,打算撕碎对手。
它抓住初号机的头部,将其整个提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每次撞击都让大地震颤,街道裂开蛛网般的沟壑。
插入栓内,碇真嗣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不停晃动,耳边除了撞击的轰鸣,就是墨月那该死的声音:
“啧?果然是细狗,大伙儿收拾收拾,等死吧。”
“你……闭嘴!”碇真嗣嘶哑的吼了出来。
此刻水天使举起拳头,打算将对方的脑袋彻底砸碎。
就在这一刻,初号机抬起了左手,精准握住了水天使的拳头,双方瞬间陷入僵持状态。
水天使华丽的“脸谱”微微偏转,似乎有些困惑,这东西怎么又动了?
初号机缓缓抬头,视线扫过水天使。细长的“眼睛”,不知何时变为了血红色。
“同步率……突破400%!”技术员惊呼出声:“初号机……初号机在自主行动!”
插入栓内,碇真嗣已彻底失去意识。但初号机仍在活动。
它握着水天使拳头猛然发力。腕部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
水天使试图抽回手掌,却发现完全动弹不得。
初号机缓缓起身,抓住对方的拳头,将其整个抡起,水天使如布袋般被甩过头顶,狠狠砸在另一侧地面。
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的尘土,周围建筑的残骸、如纸片般被掀飞出去。
水天使刚要起身,紫色的脚掌已踩在它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水天使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两张呆萌“脸”彻底陷入懵逼状态。
初号机弯下腰,双手抓住水天使的“脸”,缓缓用力。
脸谱在巨力下开始变形、裂开。红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地面后,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水天使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弱。
初号机对着胸前的核心一顿王八拳,片刻后见攻击无效,握住对方胸口处的尖锐凸起,将其撕了下来。
双臂高举过头顶,开启了“打桩”模式。
八十!
八十!
核心逐渐碎裂,血液如瀑布般喷涌,将地面染成刺目的红色。
核心破碎的瞬间,水天使一个老树盘根,身躯骤然变软,瞬间将初号机头部缠绕,躯体化作一个圆球,耀眼的白光亮起。
“不好,它要自爆!”美里大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爆炸瞬间吞没一切。在数十米高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十字光标。
指挥大厅中,所有屏幕瞬间被炙白占据,震动随即传来。即便身处地下数百米,也能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冲击力。
整整一分钟后,震动才逐渐平息。当主屏幕画面恢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城市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坑底是熔化成玻璃态的岩层,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水天使消失了,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巨坑中心,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体表装甲大面积融化、脱落,露出狰狞的肌肉结构。血红色的“眼睛”此时已彻底熄灭。
指挥大厅内鸦雀无声。直到墨月的声音响起:“搞了半天,这玩意儿还能暴走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中的初号机,轻声道:“既然如此,那驾驶员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