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暗红色光雨如同绚烂却致命的烟花,在天斗城西区残破的天幕上缓缓凋零。
那股令万物臣服、连空间都在其威压下哀鸣的修罗神威,随着百丈神影的崩塌,终于如退潮的冰水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余烬之中,并非所有的东西都随风而逝。
“想跑?”
瀚宇辰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刚刚击溃神影的从容尚未褪去,便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猎人盯上极品猎物时的贪婪与冰冷。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那片正在快速黯淡的光雨。
在那片混乱的能量乱流深处,一缕极其纯粹、没有沾染哪怕一丝一毫暗影孢子气息的暗红色雾气,正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与极高智慧的毒蛇一般,在虚空中疯狂地扭动、穿梭。
那是修罗神影在双倍法则反弹下彻底崩溃后,遗留下来的一缕最核心、最纯粹的本源杀气!
它似乎察觉到了瀚宇辰身上那股令它感到本能战栗的高维气息,竟然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极其生硬的折返,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红色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音爆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试图重新钻回下方那片废墟中、正处于昏死状态的唐三体内。
对于这缕本源杀气而言,唐三那个已经被它同化了许久的杀神领域,就是它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既然下来了,那就别急着回去了。”
瀚宇辰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没有召唤武魂,也没有催动任何耀眼的魂技,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握。
“嗡——”
一股磅礴而深邃的星辰之力瞬间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在半空中直接具象化为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
这只巨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了斗罗大陆物理法则的姿态,精准无误地一把捏住了那道企图逃窜的暗红色流光。
“嘶嘶嘶——!”
被星辰巨手死死攥住的瞬间,那缕修罗本源杀气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反扑。
它在瀚宇辰的掌心(或者说星辰之力的包裹中)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般疯狂挣扎、冲撞。
一股极致的冰冷与暴虐气息轰然炸开,哪怕是被星辰之力隔绝,那股寒意依然让周围数十米内的空气瞬间结出了细密的血色冰晶。
这股杀气中蕴含着斩灭一切生灵的无上意志,企图顺着那无形的连接,反噬瀚宇辰的灵魂。
“脾气还不小,只可惜,你主子都碎了,你一缕无根之萍,也配在我面前张狂?”
瀚宇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体内那属于“星光鲁斯王”的同源力量微微一震,原本无形的星辰巨手瞬间绽放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高维的星光法则如同磨盘一般,毫不留情地碾压着那股桀骜不驯的修罗意志,将其一点点强行压缩、驯服。
随着杀气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瀚宇辰不慌不忙地用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伴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他打开了“星空图鉴”自带的“次元空间”。
从那深邃的储物空间中,他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透明晶体打造而成的特制玻璃瓶。
这个玻璃瓶看似普通,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瓶身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细小如蚊蝇、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星辰铭文。这绝非斗罗大陆的魂导器,而是瀚宇辰利用星光法则亲手炼制的封印器具。
“进去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瀚宇辰右手牵引着那缕已经被压缩成拇指粗细的暗红色杀气,将其对准了玻璃瓶的瓶口。
“咻——”
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修罗本源杀气,就像是被抽水机抽吸的水流一般,身不由己地被塞进了那个狭小的玻璃瓶中。
“啵。”
瀚宇辰随手拿起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塞,将其严丝合缝地按在了瓶口上。
就在木塞盖紧的瞬间,玻璃瓶表面的那些星辰铭文骤然亮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湛蓝色光网,将整个瓶子彻底包裹。
玻璃瓶里,那团暗红色的雾气依然没有放弃抵抗。
它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地翻滚、膨胀,一次又一次地以自杀式的姿态狠狠撞击着透明的瓶壁。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瓶内掀起一阵微型的血色风暴,但无论它如何肆虐,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星光封印却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
“修罗神的本源杀气,这可是张好底牌。”
瀚宇辰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借着周围废墟的火光,满意地打量着里面那团躁动的血色雾气。
他轻轻抛了抛瓶子,眼神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
无论是未来对付那些被高维暗影深度污染的怪物,还是作为反制神界某些小动作的筹码,这东西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他将玻璃瓶随手揣进兜里,这才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废墟。
远处的戴沐白依然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向瀚宇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彻底变成了看怪物般的极度恐惧。
而在瀚宇辰身后,冷月白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
她手中的星光长剑重新化作柔软的“星辉天绫”缠绕回白皙的手腕上。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素净的白裙在风中微微飘动,琉璃色的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清冷,仿佛刚才那个为了瀚宇辰要拔剑斩天的人根本不是她。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且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被神威压迫得昏死过去的唐三,终于在一堆碎石和焦土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张嘴便吐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浑身上下的骨骼仿佛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马车碾压过无数遍一样,传来阵阵令人发指的剧痛。
唐三的视线起初还有些模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那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惨状——倒塌的建筑、深不见底的沟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自己被那股诡异的暗紫色触手寄生、杀神领域彻底失控、自己举起漆黑的昊天锤砸向戴沐白的那个瞬间。
“我……我还活着?我没有被那种恶心的东西吞噬?”
唐三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着。出于一名魂师的本能,他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内视探查自己体内的情况。
然而,这一探查,却让唐三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怎么会这样……我的杀神领域……我的杀气!”
唐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原本盘踞在武魂深处、霸道无匹、甚至足以越级挑战的杀神领域,此刻竟然萎缩了一大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蓄满水的湖泊,被人硬生生地抽干了最底层的泉眼,只剩下表面一层浅浅的死水。
那种与杀戮法则血脉相连的本源悸动,彻底消失了。
唐三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极度虚弱的野兽,目光死死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瀚宇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中,正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闪烁着星光铭文的玻璃瓶。
而那个玻璃瓶里,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正散发着唐三无比熟悉、甚至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本源气息。
“醒了?”
瀚宇辰看着地上的唐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煦得就像是邻家大哥哥般的灿烂微笑。
然而,看在唐三眼里,这个微笑却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恐怖。
“你……你对我的杀神领域做了什么?!把它还给我!”唐三双眼瞬间充血,他下意识地想要召唤昊天锤,但体内枯竭的魂力和经脉的剧痛却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玻璃瓶,敢怒不敢言,屈辱与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疯狂交织。
他可是堂堂穿越者,是双生武魂的天才,是昊天宗的传人!可现在,他最重要的底牌,却像个战利品一样被人装在瓶子里随意把玩!
看着唐三那副无能狂怒的模样,瀚宇辰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唐三面前,然后缓缓蹲下身。
“啪、啪。”
瀚宇辰伸出右手,用一种极其轻佻、极具侮辱性的动作,不轻不重地在唐三那张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上拍了两下。
唐三的身体猛地一僵,屈辱感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躲避的本能。
“别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我,小三。”瀚宇辰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可是被高维的暗影垃圾彻底寄生了。如果不是我大发慈悲,用神雷帮你洗礼,顺便帮你把你体内那些被污染的、无法控制的杀气‘抽丝剥茧’地剥离出来……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了。”
瀚宇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瓶内的暗红雾气随之翻滚。
“所以,严格来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待恩人,你就是这种态度?”
唐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但他更清楚,瀚宇辰根本不是在帮他“净化”,而是借着净化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抢走了他杀神领域中最核心的修罗本源!
这是抢劫!这是最无耻的趁火打劫!
看着唐三憋屈得快要吐血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瀚宇辰心中涌起一阵作为棋手的极致愉悦。
神性大行其道,情感处于淡漠状态。
他将玻璃瓶重新揣回兜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
他凑近唐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命保住了,现在,到了你交保护费的时候了。”
唐三瞳孔猛地一缩:“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瀚宇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城东方向,雪星亲王正带着皇家骑士团在发疯。我要你现在立刻滚过去,用你那残破的杀神领域,把他们全部引到朱雀街。”
“你让我去当诱饵?!”唐三失声惊呼,“那可是几万人的重装军队!我现在这副样子去引诱他们,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去?”瀚宇辰微微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再次摸向了装有杀气的口袋,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那我现在就把这瓶杀气捏碎。你猜猜,失去了本源维系的杀神领域彻底崩溃后,你会不会变成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白痴?”
“你——!”唐三脸色铁青,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
以前那个照顾他的瀚宇辰已经死了,这个人现在充满了陌生。
从杀戮之都的见面就察觉到了,可惜自己没有把握住。
他没有选择,瀚宇辰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绝对的实力压制,让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去。”唐三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屈辱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黯淡无光的昊天锤,准备转身向城东狂奔。
瀚宇辰满意地看着这枚棋子落入自己规划好的轨迹,正准备继续通过通讯魂导器向独孤博下达下一步布置绞肉机的指令。
然而,就在这个局势看似被他完全掌控的瞬间。
“唔——”
一声极其压抑、却充满了痛苦的闷哼声,毫无预兆地从瀚宇辰的身后传来。
瀚宇辰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冷月白,此刻竟然身形踉跄。
那张原本宛如寒玉般绝美的面容,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抹刺目到了极点的银色鲜血,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素净的白裙上,宛如雪地里绽放的妖异梅花。
而她手腕上那条象征着高维星光法则的“星辉天绫”,此刻竟然黯淡得如同死物一般,彻底失去了光泽。
冷月白的身体晃了晃,就像是一片失去了支撑的落叶,直直地向后倒去。
“冷老师!”
瀚宇辰瞳孔骤缩,那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冷月白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柔软却冰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