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广场上的风,突然停了。
那种戛然而止的突兀感,就像是一首正在高潮的交响乐被人生生掐断了咽喉。
原本呼啸着穿梭在断壁残垣间的气流,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连漫天飞舞的灰烬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取而代之歇斯底里呼啸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胃液翻滚的黏腻蠕动声。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条滑腻的毒蛇在阴暗潮湿的沼泽中疯狂交缠,又像是某种庞大怪物的胃袋正在消化着腐烂的血肉。
“嘶啦——嘶啦——”
他跪伏在废墟中央,后背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脊骨的位置正在发生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变化。
皮肤先是鼓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蠕动、寻找出口。那些鼓包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每移动一寸,就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
浓稠如墨的黑色血液顺着他残破的脊柱流淌而下,滴落在满是裂纹的青石板上,瞬间将坚硬的石块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白烟。
八根粗壮得犹如成人大腿般的暗紫色触手,终于完全挣脱了皮囊的束缚,在半空中狂乱地舒展开来。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肉瘤,每一个肉瘤都在随着唐三那微弱的呼吸而剧烈搏动着。触手的末端,裂开了一张张长满交错獠牙的恐怖口器,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暗影孢子。
随着吞噬的进行,唐三那原本凹陷的胸膛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鼓胀,断裂的骨骼在暗影本源的强行黏合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清秀的面庞此刻已经被黑色的魔纹彻底覆盖。
双眼之中,属于人类的理智、痛苦、挣扎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充满了混乱意志的暗紫色复眼。
他已经不再是唐三,而是一具被索伦森暗影本源彻底寄生、同化的完美傀儡。
“小三……不,你不是小三……”
瘫倒在远处的戴沐白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想闭上眼睛不看,但眼珠像是被钉死在那具扭曲的身影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铁锈味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即将崩溃的尖叫。
作为星罗帝国的皇子,戴沐白自认见识过无数残酷的杀戮与恶毒的武魂,但眼前这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扭曲与邪恶,完全超出了斗罗大陆任何一种邪魂师的范畴。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凌驾于生命法则之上的绝对恶意。
奥斯卡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戴沐白身后,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被彻底寄生了啊。”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瀚宇辰那慵懒、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深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正在疯狂异变的唐三。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掉进粪坑里,还在拼命挣扎的蟑螂。
“拿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杀神领域,就敢去硬抗高维暗影的污染。该说你是无知者无畏呢,还是该说你这所谓的‘天命之子’,骨子里就流淌着喜欢吞噬别人力量的贪婪之血?”
瀚宇辰轻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瀚宇辰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蔑视,异变后的唐三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背后的八根暗紫色触手瞬间绷直,如同八柄锋利的长矛,裹挟着浓郁到极点的黑色腥风,朝着瀚宇辰的面门狠狠刺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八道漆黑的空间裂痕。
面对这足以将一名封号斗罗瞬间洞穿的恐怖袭击,瀚宇辰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怪物的温床,那我就连同你体内那些恶心的垃圾,一起净化掉吧。”
瀚宇辰缓缓抽出了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指尖向着苍穹,轻轻一点。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厚重、仿佛能引起大地共鸣的法则嗡鸣,他脚下,那排在第三位的黑色魂环,骤然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到足以刺瞎常人双目的刺眼金光!
“第三魂技·圣麟审判”!发动!
就在那八根暗紫色触手距离瀚宇辰的瞳孔仅剩不到半尺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天斗城西区上空,那原本被暗影孢子和血色浓云遮蔽得密不透风的暗紫色天幕,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紧接着,“撕啦”一声巨响!
那厚重的暗紫色苍穹,就像是一块破布一般,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口!
耀眼的金色光芒顺着裂口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废墟广场照耀得亮如白昼。
在那撕裂的天幕深处,在一片璀璨的金色雷海之中,一尊高达数百丈、浑身覆盖着金色龙鳞、脚踏祥云的巨大神兽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圣麒麟!
是代表着星光鲁斯王本源中,最纯粹、最刚猛、最不容亵渎的审判之力!
“吼——!!!”
圣麒麟虚影俯瞰着下方那只被暗影寄生的蝼蚁,发出了一声震慑灵魂的惊天咆哮。
这声咆哮,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戴沐白和奥斯卡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那股属于高维神兽的无上威压,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本能地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而首当其冲的唐三,他那刺向瀚宇辰的八根触手,在听到麒麟咆哮的瞬间,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僵在了半空中。触手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肉瘤开始疯狂地收缩、战栗,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拼命地想要缩回唐三的体内。
“晚了。”
瀚宇辰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宛如死神的宣判。
他高举的右手,猛地向下虚空一斩。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通体呈现出纯粹金色的狂暴神雷,带着毁灭一切邪祟的无上神威,从天幕的裂口中轰然劈落!
这道神雷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光速,它精准无误地劈开了唐三头顶的暗影护盾,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只有那刺目的金色雷霆,如同倒悬的金色瀑布一般,将唐三那扭曲的身躯彻底吞没。
“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唐三的喉咙里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声。
这道审判神雷的法则极为特殊:只灭邪祟,不伤肉体!
神雷入体的瞬间,并没有摧毁唐三的骨骼和经脉,而是化作了无数把细小却锋利到极致的金色手术刀,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开始强行切割、剥离那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高维暗影本源。
这种灵魂被一寸寸撕裂、剥皮抽筋的痛苦,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
“嘶嘶嘶——”
在金色神雷的疯狂洗礼下,唐三背后的那八根暗紫色触手发出了犹如活物般的凄厉惨叫。触手表面的魔纹在金光中犹如冰雪遇到烈阳,开始迅速溶解、崩溃。
大片大片的黑色腥臭液体从触手中喷涌而出,还未等落地,就被那至刚至阳的神雷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八根粗壮的触手就像是被扔进焚尸炉的枯木,在金光中寸寸断裂、化为漫天飞灰。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顽疾,潜伏在唐三的领域核心。
“给我……滚出来!”瀚宇辰眼神一厉,右手猛地虚空一抓。
“轰!”
劈在唐三身上的神雷骤然收缩,化作一只金色的雷霆巨手,直接探入了唐三的丹田深处,一把攥住了那个已经被暗影彻底污染的杀神领域。
“拔!”
随着瀚宇辰一声低喝,雷霆巨手猛地向外一扯。
“噗——”
唐三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痛苦地弓成了虾米状。
肉眼可见的,一层厚厚的、犹如沥青般黏稠的黑色孢子物质,被雷霆巨手硬生生地从唐三的杀神领域上剥离了下来!
那些黑色孢子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幻化出无数张狰狞的鬼脸,试图重新扑回唐三的体内。但在圣麟审判那绝对的净化法则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金光流转,雷霆轰鸣。
那些高维的暗影本源,被一层一层、一丝一丝地强行剥离、净化。唐三那原本已经完全变成暗紫色的复眼,也开始剧烈地颤抖,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撕裂,流出血泪。
远处的戴沐白已经看呆了。
他呆滞地望着那个沐浴在星光与雷霆之下,单手操控着神雷洗刷邪祟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在史莱克学院里,总是笑眯眯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瀚大哥吗?
这种犹如神迹般的手段,这种举手投足间将那种恐怖怪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力量,完全颠覆了戴沐白对“魂师”这两个字的认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敬畏与恐惧,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戴沐白的心底。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与这个男人为敌的念头。
“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唐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那种灵魂被反复撕裂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但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在雷光中疯狂地抽搐着。
瀚宇辰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叫得真难听,跟杀猪一样。”他撇了撇嘴,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
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仿佛与世隔绝的冷月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缕银白色的星光顺着她的指尖荡漾开来,瞬间化作一个透明的半圆形结界,将唐三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刹那间,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冷月白放下手,依然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前方的虚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吵闹的苍蝇。
对她而言,只要是让那个男人感到不悦的声音,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瀚宇辰看了冷月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
冷月白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身上那股绝对零度的气场再次柔和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之中,异变再生!
随着雷霆巨手将最后一大团暗影孢子从唐三的体内强行扯出,唐三头顶那原本已经萎缩、黯淡的杀神领域,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暗影的污秽被剥离后,领域最深处、最本源的东西,终于暴露了出来。
“砰!砰!砰!”
那是一阵极其沉重、仿佛能让心脏跟着一起爆裂的诡异心跳声。
瀚宇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死死锁定了唐三头顶那片残破的领域。
在那片因为暗影剥离而变得千疮百孔的血色雾气最深处,两道刺目的红光,毫无预兆地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杀戮与威严的血色眼睛!
当这双眼睛浮现的瞬间,整个废墟广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远超斗罗大陆极限、甚至连周遭的空间法则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的恐怖神威,犹如实质般的泰山压顶,轰然降临!
修罗神影。
神界执法者的本源杀气,终于在暗影褪去后,被彻底激活了。
瀚宇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试图让他下跪的恐怖神威,不仅没有退缩,嘴角的冷笑反而越来越浓。
“终于舍得冒头了吗?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