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天空如同倒悬的血海,沉甸甸地压在天斗城的上空。
“那是七宝琉璃宗和四元素学院的方向!”
独孤博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两朵被黑色毒气缠绕的求救烟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直跳脚。
作为天斗帝国的客卿,他太清楚这两个势力对帝国意味着什么。那是天斗帝国的脊梁!
但现在,脊梁正在被一寸寸敲碎。
隔着大半个城区,刺耳的爆炸声和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依然清晰地传入观星阁。
狂风卷着黑色的雪花呼啸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顺着独孤博颤抖的手指望去。
天斗城的东南角,冲天的火光已经将半边天空映得惨红。
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正沿着主干道,像疯狗一样朝着七宝琉璃宗的驻地发起决死冲锋。
那是数以万计的影魔!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前面的怪物被七杀剑气绞成肉泥,后面的怪物毫不犹豫地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堆。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遥遥传来。
七宝琉璃宗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七彩防御光幕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光幕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而在光幕下方,尘心的七杀剑意虽然依旧凌厉,但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悲凉。
“阁主!不能再等了!”独孤博猛地转过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七宝琉璃宗如果完了,天斗城就真的守不住了!老夫去帮他们一把!”
说罢,独孤博周身碧绿色的毒雾轰然爆发,武魂真身隐隐浮现,就要腾空而起。
“站住。”
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独孤博的耳边。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独孤博浑身一僵,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瀚宇辰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刚刚突破到八十级临界点的他,周身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十万年魂环威压。
深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而在瀚宇辰的身侧。
冷月白静静地站着。
一袭素净的白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没有任何发饰,却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清冷。
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远处的修罗炼狱。
没有怜悯。
没有恐惧。
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在她的眼里,那些被撕碎的平民,那些苦苦挣扎的魂师,和地上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一阵夹杂着残肢断臂的腥风吹过。
冷月白微微蹙起了精致的眉头。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瀚宇辰。
“他们,很吵。”
冷月白用最清冷、最空灵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然后,她微微抬起右手。
缠绕在手腕上的星辉天绫瞬间绷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铮鸣声。
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位!
一股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杀意,以冷月白为中心,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要全杀了吗?”
她极其认真地问道。
仿佛只要瀚宇辰点一下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化身星光长河,将远处那些正在厮杀的影魔,连同七宝琉璃宗的魂师一起,全部碾成宇宙尘埃。
因为他们打扰到了这里的清静。
打扰到了她和瀚宇辰独处的时间。
独孤博听到这句话,头皮瞬间炸开,冷汗直接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疯子!
这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冷眼旁观,一个甚至想把己方阵营的人一起杀光!
“呵呵……”
瀚宇辰却被冷月白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冷月白那只正准备释放法则之力的手腕。
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极其细腻的触感。
冷月白身上的杀意,在被瀚宇辰触碰到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瀚宇辰顺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宠溺。
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这个平时冷若冰霜、对世间万物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九十三级封号斗罗。
此刻竟然没有丝毫躲闪。
她反而像是一只被顺毛的波斯猫,微微眯起了那双没有情绪的琉璃色眼睛,将脸颊主动贴向瀚宇辰的掌心。
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舒服的轻哼。
这种极致的神性漠然与极端的依恋反差,让一旁的独孤博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别急,冷老师。”
瀚宇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银发柔顺的触感。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这满城的魂师,平日里高高在上,享受着帝国的供奉,自诩为人上人。”
瀚宇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
“现在,正好给他们松松骨。”
独孤博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落回地面,大步冲到瀚宇辰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解。
“阁主!您是想见死不救吗?!”
“如果七宝琉璃宗覆灭,天斗帝国的底蕴就彻底空了!到时候,光凭我们几个,怎么抗衡这满城的怪物?!”
独孤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是毒斗罗,他杀人如麻,但他毕竟是人类,是对天斗帝国有感情的老臣。
他无法理解瀚宇辰这种将百万生灵视作草芥的冷酷。
“救?”
瀚宇辰微微抬起下巴,深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傲慢。
“当然要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弧度。
“但雪中送炭,总得等雪下得足够大,炭才卖得起价。”
瀚宇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降临。
独孤博只觉得双膝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那是来自灵魂维度的绝对压制!
“你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怪物攻城?”
瀚宇辰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孤博,声音冷得像冰。
“这整个天斗城,地下埋着一个足以献祭百万生灵的暗影阵法!阵眼就在皇宫王座之下!”
“那些怪物杀的人越多,阵法吸收的血气就越浓。”
“我现在出手,确实能救下七宝琉璃宗。”
瀚宇辰冷笑一声,眼神如同俯瞰棋盘的神只。
“但这满城的魂师,就会立刻缩回他们的龟壳里,继续做他们的缩头乌龟。”
“阵法的能量得不到宣泄,最终只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观星阁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燃烧的城市。
“所以,让他们先去打。让他们用命去填,去消耗暗影阵法的能量。”
“七宝琉璃宗底蕴深厚,死不了那么快。”
“等他们底牌尽出,等他们绝望到极点,等这条鱼长得足够肥了……”
瀚宇辰猛地握紧拳头,骨骼发出一声爆响。
“我们,再去收网。”
独孤博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养蛊!
阁主这是在把整个天斗城的魂师和暗影怪物放在一个瓮里养蛊!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
他只在乎最终能攫取多大的利益!
这种算计到骨子里的狠辣,这种将众生视为棋子的气魄。
独孤博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比外面那些扭曲的怪物还要可怕一万倍。
“可是……皇室那边……”独孤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皇室?”
瀚宇辰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手腕一翻。
一枚通体温润、表面却刻满了复杂星光阵纹的玉简,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简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内部隐隐有星光在流转。
“接着。”
瀚宇辰随手一抛,将玉简丢给独孤博。
独孤博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
“这是什么?”
“一个能让雪星亲王兴奋到发狂的小玩意儿。”
瀚宇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中闪烁着腹黑的光芒。
“拿着这个,去城东的贫民窟散布点消息。”
“就说,皇室的地下宝库里,藏着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的绝对防御法阵。只要躲进去,就能无视这些暗影怪物的攻击。”
独孤博愣住了。
“皇室宝库?绝对防御法阵?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那是我刚编的。”
瀚宇辰理直气壮地说道。
“啊?”独孤博傻眼了。
“雪星亲王那个老狐狸,现在肯定正带着他手下那批残兵败将,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窜。”
瀚宇辰冷酷地剖析着局势。
“他生性多疑,又极其怕死。如果只是普通的求救,他绝对不会理会。”
“但如果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上古法阵’……”
瀚宇辰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着人往皇宫冲。”
“而皇宫的王座之下,就是暗影阵法的阵眼。”
“我需要几只足够肥的白老鼠,去帮我试探一下阵眼里的那个东西,到底苏醒到了什么程度。”
独孤博倒吸了一口凉气。
借刀杀人!
阁主这是要用雪星亲王的命,去给他们探路!
而且,雪星亲王一旦带人冲向皇宫,势必会吸引大量高阶影魔的仇恨,从而变相减轻其他宗门的压力。
一石三鸟!
将人性的弱点算计到了极致!
“老夫……明白了。”
独孤博紧紧握住手中的星光玉简,看向瀚宇辰的眼神中,已经彻底没有了长辈看晚辈的姿态。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去吧。动作快点,别让亲王殿下等急了。”瀚宇辰挥了挥手。
独孤博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绿色的毒雾,瞬间消失在观星阁中。
夜风更加凄厉了。
远处的火光将瀚宇辰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冷月白依然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要瀚宇辰还在她视线范围内,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在乎。
“嗡——嗡——嗡——!”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声,突然打破了观星阁短暂的寂静。
瀚宇辰眉头微挑。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特制的通讯魂导器。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魂导纹路。
此刻,圆盘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而在红光的中心。
一个由六柄长剑交叉组成的金色印记,正在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那是武魂殿的最高级别独有印记!
瀚宇辰盯着那个印记,深蓝色的眼眸中,缓缓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终于忍不住要下场了吗?”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魂导器的边缘。
“比比东,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藏在幕后的黑手,准备在这场血肉盛宴里,切下多大的一块蛋糕。”
魂导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什么极其绝望、极其恐怖的消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