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笑声还在高台上回荡,她眉心那抹红光剧烈跳动,像是随时会炸开。我看见灵汐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她的掌心贴着我的冰纹,温度一点点升起来。
我知道不能再等。
“不是压制,是融合。”我说。
她看着我,金纹在瞳孔深处闪烁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我们十指交扣,同时运功。
寒毒从我经脉中涌出,不再抗拒它,反而引导它流向指尖。灵汐也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两人相贴的掌心。血遇寒气不凝,反而燃起一层淡金色火焰。
冰与火缠在一起,顺着我们手臂盘旋而上,在头顶形成两只展翅的虚影。一只通体幽蓝,羽翼如霜;一只赤焰流转,尾羽拖出火星。双凤齐鸣,直扑德妃面门。
她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那层强行撑起的凤命虚相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冷如深井,一热似熔炉。
“不可能!”她嘶吼,“你们只是容器!命格本源归我所有!”
话音未落,她胸口炸开两道光束。一道冰蓝,一道赤红,各自成形,竟是两个婴孩模样。他们悬浮半空,一个周身结着细霜,一个脚下踏着火莲,睁眼看向我们。
我没有犹豫,一步上前将冰属性的婴孩抱入怀中。
那一瞬,记忆翻涌。
襁褓之中,四名女婴并排躺着。外面雷声轰隆,屋内烛火摇曳。两名已经没了气息,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我和另一个尚存呼吸的孩子被分别抱走。最后一眼,我看见那人将死去的两个裹进黑布,扔进了后院枯井。
我浑身发冷。
灵汐也接住了火属性婴孩,身子晃了晃。她抬头看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不是双生。”
我点头。“是四胞胎。另外两个,七年前就死了。”
德妃站在原地,身体干瘪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精气。可她还在笑,嘴角裂到耳根。“杀了我,你们也会……”
话没说完,两个婴孩忽然化作光点,缓缓升空。光芒所过之处,笼罩皇城的血色褪去,高台上的符文一道道熄灭。那把悬在半空的龙椅坠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风停了。
火灭了。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百姓没人说话,百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远处守卫的禁军都放下了刀。
我和灵汐仍站着,手还握在一起。体内能量没有完全散去,冰火之气在皮肤表面游走,留下细微的刺痛感。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和我的节奏慢慢靠近。
她眨了眨眼,有泪滑下来,砸在石板上。
“原来我一直怕的,不是当不上皇帝。”她说,“是怕自己根本不该活着。”
我没答。我想起太乙真人第一次为我诊脉时说的话——“你这寒毒来得古怪,不像天生,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剥离出去一半命格。”
那时我以为他在胡言乱语。
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都被撕开过。
只是方式不同。
德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底往上化作灰烬。她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眼里竟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她张了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光点彻底消失在天际时,我听见怀里有什么响了一声。
低头一看,是那卷凤命预言书。原本空白的末页,此刻浮现出几行小字:
“四魂同胎,一亡三劫。
冰火归位,残脉自绝。
命不由天,亦不由人,唯心所执。”
字迹很熟。
和皇帝临死前写下的那句一样。
我把它收进袖中。
这时灵汐轻轻拉了我一下。“他们快来了。”
我明白她说的是谁。
宫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铠甲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要进殿。
但我们不能动。
体内的力量还在交汇,稍一松手就可能引发反噬。我盯着高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从前苏青鸾劈阵眼时留下的。现在那缝隙里渗出一丝水汽,像是地下河被震松了封印。
灵汐靠得更近了些。
她的额头抵住我的肩膀,呼吸有些乱。“如果……如果我们当初一起长大,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此刻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选择了彼此,而是因为无路可退。
脚步声到了宫门前。
我能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接着是一阵骚动,似乎是侍卫在阻拦。
灵汐的手收紧了。
“别分。”她说。
我点头。
头顶传来乌云散开的声音。月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冰火之气仍未散尽,缠绕在指尖,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外面的人撞开了第一道门。
我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出一块薄冰。冰面映出我们的样子——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第二道门发出呻吟。
灵汐闭上眼,低声说:“等他们进来的时候,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先放手。”
我看着那扇即将破碎的朱漆大门,门缝里透进火把的光。
第三道门框出现裂纹。
我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