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后,屋内只余我指尖一点寒光。影子偏了半寸,墙后有动静。
我没有出声,只是将手贴在那块砖上。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和我体内的寒气相似,却更沉,像是被压过多年的东西。我用力一推,墙移开,夹层里摆着一只木盒,上面刻着“刑部秘档”四个字。
盒盖没锁。我打开它,最上面是“边军录”。
我知道这不只是记录,而是证据的开始。
我把账册收进袖中,连同冰匣一起藏好。苏青鸾站在我身后,剑未归鞘,但她已经不再问我要不要信程砚。她知道,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等了一个时辰,外面始终安静。这种静不是空的,是有人在看,在听,在判断我们会不会动。
直到宫中传来急报——皇帝昏厥,群医束手。
消息是内侍亲自送来的,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他说太医院没人敢开方,因为圣上吐出的血呈紫黑色,沾手即凝,像是冻过又化开的水。
我知道那是什么。
七步断肠散混了龙涎香,压制双生诅咒的药,反噬了。
我起身就走,没回头看苏青鸾。她也没拦我。有些事,只能我自己去面对。
寝宫外跪着一群太医,个个低头不语。守门的禁军想拦我,我抬手,一缕寒气从袖中溢出,缠上他们腰间的铜牌。金属瞬间结霜,咔地裂开一道缝。
他们退开了。
灵汐公主已经在里面。
她站在床尾,凤钗握在手里,但没有出鞘。她看着床上的人,眼神不像看父亲,倒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嘴唇泛黑。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几个太监围在一旁,端着药碗的手一直在抖。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床前。指尖凝出一块薄冰,轻轻碰了碰他嘴角渗出的血。
冰面立刻结出一层紫色霜花,边缘泛着微蓝。
“七步断肠散。”我低声说,“掺了龙涎香,压了七年,现在毒回来了。”
灵汐冷笑了一声:“父皇不是说灾星必除?如今要靠灾星续命,怕是难了。”
皇帝忽然睁眼,目光浑浊,却还带着威压。他张嘴,声音断断续续:“你……竟敢擅闯……来此……”
“我不是来求见的。”我说,“我是来给你解毒的。”
他瞳孔缩了一下,似乎想喊人,可四肢僵着,动不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的不是死,是他做的事被人当面揭出来。
我抬起手,掌心血肉缓缓裂开,一滴银白色的血浮在空中。它不落,也不散,像一颗凝住的星。
灵汐看着那滴血,手指微微颤了下。
“真正的凤命血,要配上灾星血才能生效。”我说,“你当年把我换出去,以为除掉了灾星,其实你把解药也送走了。”
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以为德妃生的是两个女儿,所以调换襁褓,让真公主留在宫中,假灾星流落民间。”我俯身靠近他耳边,“可你不知道,真正能镇住双生诅咒的,是我身上的寒毒,和她的火命血脉相合,才能平衡。”
他眼睛瞪大了些。
“你给我下的毒,是为了让我活到那一天。”我说,“但现在,轮到你还了。”
我捏住他下巴,强行掰开嘴,将那滴冰血灌进去。
他本能地挣扎,可身体已经被寒气封住经脉,连咳嗽都费力。喉头滚动了一下,血滑入咽喉。
那一瞬,他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眼白翻起,额角青筋暴起。
我知道毒在体内炸开了。不是立刻杀死他,而是让他清醒地感受每一寸痛。
“你说过。”我松开手,退后一步,“灾星不能活在世上。”
“可你现在。”灵汐接了一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正靠着灾星的血活着。”
皇帝喘得很重,嘴巴一张一合,像离水的鱼。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我想听他说什么吗?
我不想。
七年前他下令围剿太乙观的时候,没想过要听别人说什么。他派人把我送出宫门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做那个替死鬼。他用牵魂钉控制边军的时候,更不会在乎三百条命是不是无辜。
现在他只能看着我,眼里有惊,有惧,也有恨。
但我不会再怕他了。
我转身看向灵汐。她还站在那里,凤钗垂着,指尖有点发白。
“你要什么?”她问我,“我都配合。”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知道她是在表态,也是在划清界限。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公主,而是终于看清了一切的人。
“我要所有封存的皇室药档。”我说,“从七年前开始,每一份进出御药房的记录,每一味药材的用量去向。”
她点头:“明天一早,我能调出来。”
我嗯了一声,视线回到皇帝身上。
他还醒着,眼睛没闭,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寒毒在他体内游走,不会让他立刻死,但会让他越来越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太医们仍跪在外殿,没人敢进来。内侍们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重。
整个寝宫静得可怕。
我站在龙榻旁,衣袖蹭到了床沿的金线绣纹,留下一点暗色痕迹。我没有擦,也没有动。
有些痕迹,本就不该被抹掉。
灵汐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女官说了句什么。那人脸色一变,匆匆跑了。
我知道她在安排明日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皇帝的呼吸变得断续,但意识还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敢走到这一步。
我做到了。
我不再是那个躲在师门、靠师父庇护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个被迫入仕、步步为营的新科状元。更不是那个被指为驸马、任人摆布的将军之女。
我是沈清辞。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外面天色渐亮,第一缕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龙榻一角。金线刺绣闪了一下,很快又被阴影盖住。
我摸了摸怀中的冰匣。它还在,里面装着边军录的副本,还有那封无名密信。
证据在手,人还在。
接下来,该查的,是那些被藏起来的药方,是那些从未登记的药材流向,是皇帝私库里到底埋着什么。
我最后看了皇帝一眼。
他嘴巴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靠近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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