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为民找了一节木板,用绷带临时固定了秦惩的右臂。
头上的伤也用纱布摁住止血。
秦惩强迫自己不能睡,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两艘冲锋舟上的人全部都瞪大眼睛,扫视着翻滚的水面和被冲到岸边的杂物堆。
任何可能藏匿身形的地方,都是他们的重点排查位置。
秦惩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的往下沉。
“哎?老秦,你这儿是啥啊?”
曹为民注意力一直在秦惩身上。
为了防止他睡觉,所以没话找话。
他看向秦惩撕开的袖口。
上面臂兜的位置,被泡了水的纸张露了出来。
秦惩微微皱眉。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放了纸……
“我看看。”
曹为民听秦惩这么说,赶紧小心翼翼的把纸拿出来。
纸被水泡过,已经是脏污的半透明状。
不过上面的字迹因为是用油笔写的,所以依稀还能看清。
“好像是信。”
曹为民说着,轻轻展开纸,摆到秦惩面前。
秦惩抬眼扫了几行,脸色便难看了下来。
那是柴玉冰偷偷藏在他兜里的遗书!
曹为民给秦惩举着,自然是透过半透明的纸看到了上面的字。
虽然是反着的,但扫了几行,也大概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见秦惩脸色难看,他赶紧把纸收起来:“老秦,哥们羡慕你啊,你这媳妇儿,没话说!”
秦惩都快要气死了。
刚要开口,就听不远处何伟那边的人喊道:“找到了——人在这儿——”
秦惩下意识就要起身。
“嘶……”
一声痛呼。
曹为民赶紧摁住秦惩的肩膀:“哎呀我的老天爷,你老实点儿啊。
咱知道你单兵作战能力强,但现在可不是比赛,都这熊样了,就消停呆着吧啊!”
他说完,目光顺着何伟那边的冲锋舟望过去。
只见泄洪渠旁边稍高的堤岸上,两个浑身泥浆,几乎与被冲刷坍塌的堤坝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倒在一边喘气。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个人身上的救生衣露出的一抹橘黄色,还是能让他确定,对方就是孟浩和柴玉江。
“啧嘶……哎?怎么还有个光腚的?”
曹为民喃喃自语。
秦惩翻了个白眼:“大江裤子挂雷管儿那了,我不给他脱了他这会儿别说光腚了,估计腚都没了!”
孟浩此时也看见了冲锋舟。
他使劲朝着冲锋舟挥手,嘴里大喊道:“快——惩哥让洪水卷走了——快去救人——”
“你们秦连长在这儿呢——”
何伟喊了一嗓子:“等会儿,马上就来救你俩!”
柴玉江和孟浩两人也十分狼狈。
柴玉江的腿刮了一个二十多厘米的大口子。
皮肉外翻,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大腿处是用孟浩的衣服勒住,否则现在人流血都流死了。
而孟浩也好不到哪去,头上冒着血,身上也满是深浅不一的伤口。
被拖上冲锋舟,何伟赶紧拿出无线电,扔给曹为民,让曹为民放在秦惩嘴边,向赵固邦汇报。
秦惩缓了口气,对着无线电说道:“报告司令员,西渠闸口……爆破成功……
主要淤塞物已经清除,泄洪通道恢复,执行任务人员……全部找到,均有伤,城区倒灌威胁,解除……”
电流声滋滋啦啦响起,随后是赵固邦坚毅的声音传来:“收到,做的好,现在立刻送伤员回来救治。”
曹为民拿过无线电:“收到。”
和曹为民马不停蹄的调转船头,将三人送到下游的临时集结点。
三个人伤的都不轻。
被带到集结点后,立刻就有军医过来帮忙诊治。
一个军医在走到秦惩身边,先轻轻摁了几下他肿胀变形的左臂。
秦惩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应该是肱骨骨折,合并肘关节损伤,现在我先给你重新固定。”
他拿出正规一些的夹板和绷带,拆下曹为民粗糙的临时固定。
整个过程中,秦惩的下颚线绷成一条直线,一声没吭,额角的青筋却凸了起来。
把左手手臂固定好后,军医又拿出听诊器检查他的胸部。
“呼吸疼吗?”
“吸气疼,呼气的时候有点闷的感觉。”
军医用剪子剪开秦惩已经湿透的上衣,见他疤痕交错的胸前和侧边腹部,有大片的淤青以及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左侧肋骨的位置,皮肤已经呈现出深紫色的瘀斑。
军医用手掌轻轻按压秦惩的胸部轮廓,仔细的从锁骨一直按到肋弓。
“这儿疼不疼?”
“疼。”
“这儿呢?你吸口气。”
“嘶……”
秦惩额角的青筋鼓得更厉害,眼睛里的血丝都红了几分。
“肋骨可能断了,还有肺子,怕是也有挫伤。”
军医的脸色非常凝重:“千万不要乱动,也少说话,浅点呼吸,想咳嗽的话一定要忍忍。
如果你感觉胸部非常疼,或者喘不上气,还有咳血,立刻告诉我。”
他一边说,一边在巴掌大的小本子上快速的记着什么。
等写完,从医疗箱里掏出了一大块黑乎乎的,像是膏药似的的辅料贴在了秦惩胸前。
“我先给你把深的伤口缝合一下。”
“我战友……”
“秦连长,你放心吧,现在可不是你操心他们的时候。”
秦惩闭了嘴。
安静的由着军医用针线一下下的给他缝合伤口。
这么会儿功夫,赵固邦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秦惩身边。
“伤的怎么样?”
秦惩睁开眼,看见军医头也没抬的汇报:“他们仨都得送医院,我这儿只能做紧急处理。”
赵固邦点点头:“送第一批受伤群众的车晚上应该能回来,到时候给他们仨赶紧送去。”
看秦惩还瞪着眼睛想说话,赵固邦横了他一眼:“行啦,我知道你要问啥。
你媳妇儿在这儿呢,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你受伤的事,等车回来,给她和你一起送出去,让她陪着你,真是服了,你们老秦家一个个的,都一个熊样!”
秦惩眨眨眼,没说话,不过咧着嘴笑了。
他媳妇儿没事,他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