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冰看见自己三哥满头不知是雨还是汗,心里就难受的发涨。
“三哥,别说那些了,你听我说,一定要保证安全,不能冒险,你知不知道?”
柴玉江被柴玉冰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啥呢大冰?”
“我说,你要活着!你要是有点啥事,咱爹妈那么大年纪了,受不了!”
不等柴玉江继续追问,柴玉冰便说道:“我现在要先取点柴油,先把火生上。”
柴玉江点点头。
知道自己妹妹说的不错。
他也正好有这个打算。
“我去捡点树枝,一会儿火生起来了,树枝少量往里放。”
柴玉冰上工具箱里把自己的脸盆掏出来,又去了驾驶室,把先前换下来的衣服尽量拧干。
拿刀子把衣服割开一个小口,然后撕成长条,全放在了盆子里。
工具箱里有一节软管儿,还是当初马常胜卖车时带的。
柴玉冰拿出来,使劲擦了擦管口,打开油箱盖,软管儿一边伸进去,另一边握在手中,估摸着力道一吸。
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刻涌上来。
柴玉冰赶紧把管口压低,用盆接着。
一边还不停呸呸呸的往旁边吐。
幸亏上一世,徐连正在家养了两缸鱼,平日里换水收拾都是她来。
所以用软管吸水这活儿她有点经验。
要是冷不丁弄这东西,整不好就得喝一口柴油进肚。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边接了一些柴油,刚把布料浸湿,柴玉冰立刻收管儿,然后仔仔细细的把油箱盖住。
油箱进水的话可麻烦呢。
用雨衣挡住盆的上方,她抬步去了新搭的棚子
柴玉江已经捡了不少树枝回来。
他是受过训练的,动作利落的用工兵铲先挖出一个二十厘米左右深度的坑,然后把粗细不等的树枝架在坑上。
拿粗棍挑起几条浸满柴油的布条扔在坑里,又从随身的小包里面拿了根镁棒出来。
匕首被快速的在镁棒上刮擦,火星立刻亮起,掉在布条上,呼的一声,火燃了起来。
柴玉冰和柴玉江一起把捡来的大锅架上,从车子的水箱里放出了些干净的水倒进去,总算是熬了一锅热乎的面糊。
面糊熬好,柴玉冰便快步跑到砖窑处。
“刘大哥,你们快上来吃点热乎的。”
一天一夜,四个汉子在解放军到来之前,就这么硬挺着捞人,只有上午喝了一口凉水泡苞米面。
此时都已经冷的有些受不住。
听柴玉冰这么一吆喝,四个人立刻起身快步上到上面的空地。
没有餐具,用的是柴玉冰车上的两个铝制饭盒。
借着雨水简单冲刷,四个人用两个饭盒轮换着舀锅里的苞米面糊糊喝。
热乎的糊糊进了肚,四个人长舒一口气。
青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红润。
柴玉江和另一名士兵将一切收拾好后,便和柴玉冰说道:“大冰,一会儿冲锋舟下来,你跟着一起去
柴玉冰摇摇头:“哥,我在这还能帮着忙活忙活。”
柴玉江想反驳,结果远处传来喊他的声音。
他只能跺跺脚:“你给我注意安全,不准逞能!”
等两人离开之后,柴玉冰借着空了的锅和燃着的火,从车上搬下来一袋黄豆,拆开袋子,开始用锅翻炒起来。
没有锅铲,她就用长木条。
黄豆炒熟,一点点放在嘴里嚼,也能顶饿。
刘振北也不想去
他带着其他三个男人,休息过后,上山抠野菜捡树枝。
总之五个人,想尽办法让燃起来的火不要熄灭。
尽可能的为灾民和解放军解决他们能解决的问题。
柴玉冰炒了四个小时黄豆,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总算是炒出了一麻袋的熟豆。
帐篷里湿掉的树枝堆了一大堆,就靠着火源放着,尽可能的想让它们快点被烘干。
柴玉冰累的不行,带着烤火烤干了毛的豆干儿一起回车上睡了一觉。
入夜。
雨再次大了起来。
柴玉冰是被棚顶噼里啪啦的敲打声惊醒的。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
一片黑暗之中,帐篷里燃着的火堆是唯一光源。
披好雨衣下了车,刘振北正坐在帐篷里,看着锅里接的雨水。
“怎么样了?”
柴玉冰问。
刘振北目光有些呆:“送下去好几批乡民了,但是这雨要一直这么下……”
后面的话没说完。
柴玉冰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堤坝被冲毁,可雨势不减。
如果不想办法把决口堵住,怕是受灾情况还要继续加重。
现在村镇以及良田已经被毁。
这是他们的家园。
几乎是一夕之间,就全没了。
“只要人还在……会好的……”
柴玉冰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的话。
一切语言在天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叭嗒叭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响起。
两人回头看,是二锤顶着大雨跑了过来。
“水漫到砖窑咧,振北哥,撤吧,再不撤,咱们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撤不了了。”
刘振北惊讶的张了张嘴,然后转头看向柴玉冰。
他们要走很简单,但柴玉冰的车还在这边……
“刘大哥,你们先撤,我把车再往上开开,我在后面撤。”
“不行,哪能把你自己扔下,要走咱们一起走,你现在就开车上去,我们来收拾这些东西。”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再往山上的路,车就开不上去了。
从砖窑上来时,车都是刮刮擦擦挤来的。
只是现在也不能考虑那么多。
柴玉冰当机立断,点点头,上车启动,尽量找宽敞的地方把车慢慢往上挪。
挪了五六米,车卡在了三棵树中间,实在是上不去分毫。
柴玉冰叹了口气,带着豆干儿从车上跳下来。
还没等站稳,远处一阵巨响。
一刹那。
柴玉冰只感觉地动山摇。
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豆干儿更是吓得嗷嗷惨叫,一下子钻进车底不停打着哆嗦。
刘振北和二锤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同志,坏了,上面堤坝好像又冲开了一节……”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柴玉冰心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