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冬，京城，齐家大宅。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书房里，齐远山靠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
沙瑞金坐在对面，坐的很端正。
“钟正国，找你谈话了？”齐远山缓缓开口。
“嗯，交流了一下。”沙瑞金回答得简短。
齐远山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随即笑了笑：
“嗯，也只能是交流了。虽然他在那个位置，毕竟你们都是平级的嘛。”
“你这次能入主汉东，虽然他的态度是支持的，但关键可不在于他。”
“父亲，我懂。”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齐远山问，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说了赵立春的事情吗？”
“简单聊了下。推荐了一个人！”
“哦？谁啊？”
“田国富，以前也在汉东工作过！后来被钟书记带出了汉东！”
“嗯，这个面子是要给的！其他还聊了些什么？有没有聊到对赵立春的看法？”
“大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流。汉东的经济体量、产业结构、明年发展规划这些。关于赵书记……只提了一句，说他在汉东多年，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不错的基础？”齐远山重复了一遍，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你现在级别比我高，也有自己的想法了。”齐远山抿了口茶，慢慢放下杯子，“我现在已经退了，有些事情也不便多问，问了你也未必会全说。”
沙瑞金微微欠身：“父亲言重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齐远山笑了笑：“我能教你的恐怕也没多少了，不过你的那些个干爹们，倒是没看出来，平时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能量很大嘛！”
沙瑞金闻言，不置可否！
齐远山没有深究这个话题，继续道：“汉东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赵立春其实一开始推荐的是刘维先任书记，高育良任省长。”
“老爷子本来也对老刘寄予厚望，可惜啊，他在汉东竟然成了赵立春的附庸！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他没有全力和你争，否则还真是有些麻烦！”
“你以后和他搭班子，不要再那么强势了，对他要多照顾一些，他既然想超然于外，那就让他平稳落地吧！赵立春对待他的态度，你可以学习！”
沙瑞金点头道：“明白！”
齐远山接着道：“现在赵立春虽然走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经营，影响还在。你要想迅速接管大局，万不可轻视现在的那些人。”
“特别是汉东的那个高育良，你要小心。他这次没有上位省长，对你未必没有看法。”
“他深耕汉东多年，可以说完全掌握了政法口。这两年，连利民都被他边缘化了。虽然还是个政法委书记，但是政法口的事情，还是要他高育良点头。”
提到范利民，齐远山的语气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满。
“这个利民，也是个没用的。”他摇摇头，“原本想让他提前去汉东，给你打个基础，没想到竟然能被高育良架空到这种程度。”
沙瑞金笑了笑：“那边的情况我有所了解。高育良毕竟教授出身，学生桃李满天下，有众多天然盟友。加上大姐夫晋升无望，心气也没以前那么足了。”
“他是糊涂了！”齐远山的声音陡然提高，“踏入官场，不进则退！既然在这个位置，怎容他想退就退？”
“我明白。”沙瑞金说，“对了，父亲。我听说，赵家和林部长家关系不菲……”
齐远山笑了笑。
“不过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要因为这些影响你的判断，这世上没有一直的敌人，也没有一辈子的朋友。要不然赵立春这次也至于二线了，都没能再进一步。”
对于赵立春的安排，沙瑞金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这次只是在人大混了个闲职，按理是能更进半步的，估计还是邹部长哪里出了差错。
齐远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不过，好在利民带出来的那个赵东来不错，也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扶持，以后应该能成为你助力。”
沙瑞金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侯亮平，也可以争取。他现在已经是公安厅长，又是赵立春的女婿，邹部长也很看中他。”
“听说，已经是所谓汉大帮的主心骨之一了，时间稍长，高育良也未必压得住他。”
“我以前跟他接触了几次。”沙瑞金接话道，“他对高育良，似乎也颇有微词。”
“嗯！那就好，不过还是万事小心，一切不能大意。”
沙瑞金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父亲放心，我会谨慎行事。”
齐远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沙瑞金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齐远山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许久没有动。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这个鬼天气，茶凉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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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州市高速路口，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两辆警车静静停在应急车道上，没有闪灯，引擎也熄了火。
赵东来站在头辆车旁，一身笔挺的警用常服，双手背在身后，仔细的看着前面的高速来车。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微微的尘土，旁边的一个警察转过头来闪避，赵东来则是姿势不变，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来。
车牌是汉A打头，并不是一般政府用的小号车牌，车身明显比一般的A6更长一些，沉稳的线条中透着不俗的气场。
车子减速，缓缓停靠在警车前方不远处。
赵东来立刻整了整衣领，迈步小跑上前。
他刚跑到车旁，后车窗便降了下来。
沙瑞金坐在车里，只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脸上有淡淡的倦色。
“书记好！”赵东来在车窗外站定，敬了个礼，“一路辛苦！”
沙瑞金微微颔首，嘴角向上牵了牵，是个很浅的笑。
他没有下车的意思，目光在赵东来身后的警车上扫了一眼：“你的车太扎眼了。让他们先回去，你上我的车。”
赵东来立刻应道：“好的！”
转身快步走回警车旁，对驾驶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快速打开后备箱，直接把自己的警服脱掉，换起了衣服。
随后，两辆警车很快发动，调头，驶离了路口。
待赵东来返回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一身的便服，沙瑞金在车里看着，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