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章 立威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元庚的军大衣披在徐凤志肩上,带着一股烟草和硝石的气味。那气味不浓,但存在感极强,像他这个人一样——不需要出声,光是站在那里,就把整个正门的气压都压低了三分。

    八个卫兵还在门口站着。刺刀交错,进退不得。

    “你不是想出去吗?”

    赵元庚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那种平和比暴怒更吓人,因为你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翻过去,变成另一副面孔。

    “好。我带你出去。”

    他抬手示意,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哗啦啦收了刺刀,让出一条道来。正门外停着他平日出行用的黑色汽车,副官已经拉开了车门。赵元庚侧过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不算强硬,但也不容拒绝。

    徐凤志看着他,没动。她本来就要逃,现在他亲自带她出门,横竖不吃亏。她迈过门槛上了车。

    汽车发动,从赵家大院的正门驶出,拐上县城的主街。赵元庚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没有碰她,没有跟她说话,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车子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有一队骑兵无声地汇入车队后方。两个路口下来,跟在车后的骑兵已经超过了六十骑。铁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整齐的声响,震得沿街的窗户都在抖。

    街边的百姓纷纷避让,有胆大的偷偷抬头往车里瞄了一眼——看到一个额头上还带着伤疤的年轻女人,端坐在赵元庚身边。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从主街往两边的巷子里窜。

    “赵旅长带着五奶奶出来了!”“就昨晚上闹出人命那个?”

    车队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停下来。赵元庚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绕到另一侧,亲自替她拉开车门,然后——伸出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当着一整条街的人,当着他麾下六十多个骑兵,当着沿街所有铺面里探出来的脑袋。

    徐凤志没有去接那只手。她自己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像一根被风吹得绷直的芦苇。

    赵元庚的手悬了两息,收了回去。没有不悦,没有发作,只是转过身,对沿街围观的百姓开了口。他的声音压过了街上的嘈杂,在十字街口远远地传开来:

    “诸位乡亲父老——这是我赵某人的五太太徐凤志。

    从今天起,她在这座城里走到哪儿,就是我赵元庚走到哪儿。谁要是敢收留她、藏匿她、帮她离开本县地界——”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街边每一张脸。

    “就是跟我赵元庚过不去。跟我过不去的人,什么下场,诸位应该都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可他身后的骑兵勒着马缰,马蹄在石板地上不安地刨动,发出一片金属碰撞的声响。街边看热闹的人脸上那些猎奇的笑,一个接一个地收了起来。

    没有人敢接话。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远处馄饨摊上汤锅咕嘟的声音。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凤志站在他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动——扫过街角的当铺、巷口的茶馆、斜对面的香烛铺子。她在记地形,记每一个巷口的宽窄、每一条岔路的走向。

    赵元庚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漏,但也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他爱吓唬谁吓唬谁,她只管找自己的路。

    街对面卖豆花的老头偷偷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歹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在说:姑娘,别跑了。你跑不掉。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街角的巷子口没有人把守,她记下了。

    赵元庚说完,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补了一句:“你不是要出来吗?走,我陪你逛。想去哪儿?”

    徐凤志没有理他,转身就往街边走。她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像是在用速度来表达态度——我不是陪你逛,是我自己要走。她往卖豆花的摊子那边走,余光扫着街角那个没有守卫的巷子口。距离在缩短。

    赵元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半条街,像是这世上最别扭的一对夫妻。

    路过香烛铺子的时候,徐凤志忽然拐了进去。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后门开着,能看见后巷晾着的衣裳和被单。从前门进去,穿过后门,钻进后巷,往左跑过三个院子就是城外的小道。她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脚下不停。

    她走进铺子。穿过柜台。后门越来越近。

    铺子里的老板娘端着香炉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徐凤志伸手去推后门的门板——然后她的手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是赵元庚的手。五指扣在她手腕上,力气不大,但那股力道像铁箍一样均匀而不可挣脱。他的手很热,手心干燥,虎口和指腹全是握枪磨出来的硬茧。那些茧子贴着她手腕内侧薄嫩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蹭得她不由自由地打了个寒颤。

    “香烛铺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他的声音贴着她后脑勺传来,平静得不像话,“要买首饰,我领你去街对面的银楼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烟味。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只要她往后退一寸,就会撞进他怀里。她绷紧了肩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尖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用。”她说,声音压得很平,但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半分。

    她转身从香烛铺子里出来,重新站在街上。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骑兵的队列还在街口整齐地列着。太阳升到了半空,晒得石板路面泛白光。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条街她来过。五年前,她跟着父亲徐孝甫来县城赶集,父亲在当铺里跟人为了两块银元争得面红耳赤,她被吵得受不了就跑到街上透气。那天她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一个男孩蹲在地上用草编蚂蚱,编得栩栩如生。她看得入迷,蹲下来跟他学。那男孩耐心极好,一遍一遍教她,她笨手笨脚地学不会,他也不急。后来她跟着父亲走了,走出去好远,那男孩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那户人家的门就在前面不远。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荫底下却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草编的蚂蚱。只有几个看热闹的妇人远远地站着,拿袖子掩着嘴嘀嘀咕咕。有个妇人嗓门大了点,风把半句话送进她耳朵里:“……可不是嘛,这种女人,仗着一张脸,能把男人迷得——”

    后半句被另一个妇人捂住了。她们看见赵元庚的骑兵,脸都白了,缩回巷子里跑了。

    徐凤志站在老槐树底下,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脸被树影遮着,看不清表情。

    赵元庚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他只是静静地等着,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他不知道这棵槐树对她意味着什么,但他能看到她不走了。她从出了赵家大院就不停地找路、找巷子、找门,一直在动。现在她不找了,站在树底下,像一个走累了的旅人,不找路了,只是站着。

    他等了很久,等到街上的骑兵都不安地换了两次脚,等到副官第三次看怀表,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不比一阵风重多少:“想回家了?”

    徐凤志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赵元庚便对副官摆了摆手。汽车发动,车门打开,骑兵列队。他把她带回了车上,就像把她带出来时一样——不强迫,不催促,只是把她所有的路都走完,然后等她自己停下来。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