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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0章 回来
    凝固。

    绝对的、从物理到概念层面的凝固。

    基里曼感觉自己被浇筑进了一块透明的、却比星辰内核更坚硬的现实琥珀之中。时间从他身边剥离,空间在他周围板结,连思维都仿佛被粘稠的胶质包裹,每转动一个念头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千百倍的力量。只有那双隔着猩红目镜的眼睛,还能艰难地转动,惊恐地映照出近在咫尺的、那尊散发着无尽恐怖与亵渎光辉的恶魔王子真身。

    马格努斯的身影在他被凝固的视野中,显得无比庞大,如同俯瞰蝼蚁的山岳。虹彩盔甲流淌着变幻不定的光芒,那对深蓝与亮紫的灵能翅膀微微扇动,带起一圈圈扭曲现实与感官的涟漪。独眼水晶中,九色混沌之火平稳地燃烧,但此刻那火焰深处,不再有之前的狂怒或玩味,只剩下一种彻底掌控局面后的、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呵……”

    一声轻笑,直接从基里曼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灵能共振的酥麻感,却比任何刺耳的嘲讽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马格努斯缓缓上前一步,他那由灵能结晶和变异血肉构成的左爪,轻轻抬起,锋利的爪尖几乎要触碰到基里曼凝固在空中的头盔目镜。他没有真的触碰,只是虚悬在那里,仿佛在仔细端详一件意外获得的、有些特别的战利品。

    “罗伯特·基里曼……”马格努斯的声音恢弘而平缓,如同在学术殿堂中宣读一篇早已写就的论文,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基里曼紧绷的神经上,“……帝国的‘贤君’,理性的‘化身’,马库拉格的‘骄傲’……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独眼水晶光芒微微流转,映照出基里曼被凝固的、仍保持着愤怒突刺姿态的身影。

    “像一头被陷阱困住的、愤怒却无能的野兽。满腔的怒火,燃烧的正义感,还有那柄……嗯,确实有点意思的小玩具。”他的目光扫过近在咫尺、却无法再前进分毫的帝皇之剑,剑身上的金色火焰依旧在燃烧,但仿佛被冻结在另一个时空,失去了动态的活力。

    “这一切,让你想起了谁?”马格努斯的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恶意,仿佛老师在引导犯错的学生自己说出答案。

    基里曼的思维在泥沼中艰难挣扎,他想怒吼,想反驳,但连一丝精神波动都无法传出。

    “让我来帮你回忆。”马格努斯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中那股嘲弄的意味越来越浓,“一万年前,泰拉围城之前,在冰冷的普罗斯佩罗荒原上……也有那么一位‘忠诚’的战士,满怀对‘叛徒兄弟’的‘义愤’,挥舞着粗糙的斧头,咆哮着,冲锋着,要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来执行他所谓的‘正义’与‘命令’。”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凿开了尘封万年的、属于两个军团、两位原体之间最惨痛伤疤的记忆封印。

    “黎曼·鲁斯。”马格努斯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刻骨的冰冷,让即便处于凝固状态的基里曼,也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寒意。

    “芬里斯的狼王,帝皇的‘刽子手’,一个彻头彻尾的、只知道挥舞利齿和尖爪的野蛮人。”马格努斯的评价毫不留情,充满了轻蔑,“他和你一样,罗伯特。一样容易被煽动,一样沉迷于武力解决的简单快感,一样……缺乏真正的智慧与洞察力去分辨谎言与真相,阴谋与忠诚。”

    马格努斯的独眼水晶,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万年前那场兄弟阋墙的惨剧。

    “荷鲁斯——那个真正的叛徒,野心家——只是略施小计,一道真假难辨的命令,几句挑拨离间的谗言,就让鲁斯那被肌肉和酒精填满的大脑彻底沸腾。他和他那群嗷嗷叫的野狼崽子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他们曾经的兄弟,扑向了我的家园——普罗斯佩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基里曼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沸腾了万年、早已凝结成黑色冰川的恨意与痛苦。

    “没有警告,没有质询,没有任何尝试沟通的努力。只有轨道轰炸,只有跳帮突击,只有链锯斧与爆弹枪的‘审判’。”马格努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回忆某个荒诞而残忍的画面,“鲁斯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只想做一件事——执行他接到的‘命令’,用我和我的子嗣的鲜血,来证明他的‘忠诚’与‘勇武’。”

    “而你,罗伯特……”马格努斯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基里曼身上,那九色火焰中,嘲弄的光芒更盛,“你和鲁斯,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披着一层文明人的外衣,说着更动听的漂亮话,挥舞着一把更华丽的武器罢了。”

    他的左爪轻轻拂过基里曼凝固的肩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但那爪尖蕴含的、足以撕裂现实的力量,让基里曼的灵魂都感到刺痛。

    “看看你现在,不也是如此吗?被怒火吞噬了理智,被急切蒙蔽了判断,不顾一切地冲向我,只想着用你手里的剑,来‘解决’问题,来‘证明’你的正确与力量。鲁斯当年是荷鲁斯的刀,而你,现在又何尝不是你自己情绪的奴隶?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性与计划,在真正的愤怒与仇恨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似是叹息,又似是愉悦的轻哼:

    “所以说,罗伯特,你并没有比鲁斯那个野蛮人高明多少。你们都是一样的……容易被利用的工具。只不过,他用的是斧头,你用的是一个更冠冕堂皇的‘摄政王’头衔和一把燃烧的剑。本质上,都是暴力与冲动的傀儡。”

    这番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基里曼被迫聆听的耳中,试图侵蚀他心中最后坚守的信念与自我认知。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因为他悲哀地发现,马格努斯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击中了要害。

    他刚才,确实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忽略了危险,做出了鲁莽的冲锋。这与他一直以来塑造的理性、冷静的形象,截然相反。

    但……不!不是这样的!他和鲁斯不一样!鲁斯是被荷鲁斯欺骗!而他,是为了保护家园,是为了对抗真正的叛徒和阴谋家!他是主动选择战斗,不是被利用!

    混乱的思绪与残存的怒火交织,让基里曼的精神在凝固中剧烈波动。他拼命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告诉马格努斯,他和鲁斯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志力,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丝火苗,在基里曼被禁锢的灵魂深处,顽强地燃烧起来。那是他作为原体的本质,是他万年沉睡后苏醒、背负起帝国重担的责任感,是他对马库拉格、对极限战士、对人类帝国无法割舍的守护之心。

    这股意志,艰难地冲破了部分思维禁锢,一道混杂着极致愤怒、屈辱与某种豁出去般决绝的精神讯息,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嘶吼,猛地“撞”向了近在咫尺的马格努斯:

    “鲁斯……他是被荷鲁斯……利用了!!!”

    精神讯息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力量。

    马格努斯接收到了。他独眼水晶中的九色火焰,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基里曼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将心中积压的、对万年前那场悲剧另一面的认知,以及此刻被彻底激怒的愤慨,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

    “但你呢?!马格努斯——!!!”

    “你明知荷鲁斯已经叛变!你明知那道命令可能是陷阱!你甚至……用你那引以为傲的巫术,穿透了亚空间的封锁,试图警告泰拉!”

    基里曼的精神咆哮,如同惊雷,在两者之间狭小的凝固空间中炸响:

    “可你是怎么做的?!你非但没有想办法揭穿荷鲁斯的阴谋,没有想办法通知鲁斯真相,没有尝试阻止这场兄弟相残的惨剧!!!”

    “你就像个自负又懦弱的蠢货!自以为洞察了一切,却选择了最愚蠢、最自毁的方式!你炸毁了网道!你直接把最致命的把柄送到了荷鲁斯和混沌诸神手里!你让鲁斯……让整个太空野狼军团,成了荷鲁斯手里最锋利、也最无辜的刀!”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马格努斯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愈合、甚至早已化脓腐烂的旧伤。

    “普罗斯佩罗的悲剧,两支强大军团的内耗,帝国力量的损失……这一切,荷鲁斯是主谋,鲁斯是被利用的刀,而你——马格努斯——你就是那个亲手把刀递到荷鲁斯手里,然后眼睁睁看着刀砍向自己、砍向兄弟、砍向帝国的帮凶!甚至是……最大责任人之一!”

    基里曼的精神冲击越来越激烈,充满了豁出一切的指控:

    “你口口声声说鲁斯是野蛮人,是刽子手。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真相,如果他明白那是荷鲁斯的阴谋,他还会那么毫不犹豫地进攻普罗斯佩罗吗?!是你!是你的沉默!是你的错误选择!间接地、决定性地,把他和太空野狼,钉死在了‘屠杀兄弟’的耻辱柱上!也把你自己和千疮之子,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帝国的敌人,混沌的走狗,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让帝国的两支强大军团自相残杀,实力大损!而你,马格努斯,你这个自诩聪明的原体,就是这场惨剧中,除了荷鲁斯之外,最可悲也最可恨的角色!”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鲁斯?!嘲笑我?!”

    基里曼的精神咆哮,如同最后的审判,在凝固的时空片段中回荡。

    “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你!马格努斯!你这个……毁了帝皇梦想、害了兄弟、葬送了自己军团的……万古罪人!”

    最后几个词,如同最终定罪的铁锤,狠狠砸下。

    寂静。

    凝固的时空仿佛更加死寂。

    马格努斯,一动不动。

    他那虹彩流淌的恶魔王子身躯,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由灵能水晶和冰冷金属构成的雕塑。

    只有……

    他独眼水晶中,那原本平稳流转的九色混沌之火,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摇曳、闪烁、膨胀!

    “嗡——!!!”

    一股比之前禁锢基里曼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充满毁灭性愤怒的灵能波动,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马格努斯体内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色彩癫狂的灵能冲击波疯狂扩散!凝固基里曼的“琥珀”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但并未完全破碎,只是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殿堂内,那些匍匐的恶魔们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许多低阶粉惧妖直接在这灵能怒涛中湮灭!千疮之子巫师们痛苦地抱住了头,他们的灵能感知与他们的原体相连,此刻正承受着马格努斯灵魂深处滔天怒火与痛苦的反噬!

    连远处正在与恶魔缠斗、试图突破的禁军和常胜军,都在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灵能风暴中身形一滞,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原体级别的、最深沉、最黑暗、最耻辱的暴怒!

    马格努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隐藏在镶嵌独眼水晶面具下的、腐烂变异的面孔,此刻似乎正进行着极其剧烈的、痛苦的扭曲。面具的边缘,甚至渗出了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熔融金属与血液混合的粘稠液体。

    独眼水晶中,九色火焰已经彻底失去了平稳流转的姿态,变成了疯狂喷射、互相吞噬、颜色混沌不堪的狂暴焰流!那光芒之盛,之混乱,仿佛要将整个殿堂,甚至整个现实结构都烧穿、搅碎!

    “住……口……”

    马格努斯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恢弘平稳的腔调,而是变成了一种从喉咙深处、从灵魂废墟中挤压出来的、嘶哑、破碎、充满无尽痛苦与狂怒的……低吼。

    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灵能的暴走和现实的扭曲。

    “你……懂什么……”

    他的左爪,那只接住了奸奇羽毛、此刻虹彩光芒最盛的爪子,猛地攥紧!

    “咔嚓——!!!”

    禁锢着基里曼的“现实琥珀”,彻底崩碎!

    基里曼感觉到那股绝对的凝固力量瞬间消失,身体恢复了控制。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愤怒宇宙都压下来的恐怖力量,就狠狠拍在了他的身上!

    “砰——!!!”

    基里曼如同被星系列车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帝皇之剑脱手,旋转着飞向远处,插进了一面水晶墙壁!他身上的命运之铠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变形声,胸甲向内凹陷,肩甲碎裂,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布满甲壳表面!

    他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的破碎平台上,又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头盔的呼吸格栅中狂喷而出,在沙尘弥漫的地面上溅开一滩刺目的鲜红。

    剧痛!全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的剧痛!内脏移位的恶心感!灵能被暴力冲击后的眩晕与空白!

    但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的,是濒临死亡的危机感,以及……看到马格努斯此刻状态的极致心悸。

    马格努斯,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周身散发的灵能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狂暴。虹彩的光芒疯狂闪烁,那对灵能翅膀完全张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独眼水晶中的混沌火焰,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与色的、小型的混沌漩涡!

    他迈开脚步,向基里曼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着九色火焰、边缘不断生长出扭曲水晶和亵渎符文的脚印。整个殿堂,仿佛都在随着他的步伐哀鸣、扭曲。

    “耻辱柱……?罪人……?”

    马格努斯的声音,如同亿万冤魂的哭嚎与恶魔的嘶吼混合而成,不再有任何理性,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引爆的、压抑了万年的……疯狂恨意。

    “你……你们……帝皇……鲁斯……所有人……”

    他抬起左爪,爪心对准了艰难想要爬起的基里曼。爪心之中,那颗旋转的紫色水晶球再次浮现,但此刻,水晶球内部不再是星系幻象,而是一片不断坍塌、燃烧、充斥着无尽痛苦面孔与亵渎知识的……地狱景象。

    “都……该……死……!!!”

    伴随着这声仿佛要撕裂银河的咆哮,马格努斯爪心的水晶球,爆发了!

    不是射线,不是法球。

    而是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由纯粹混沌灵能、被扭曲的物理法则、无尽的恶毒诅咒与马格努斯万年积压的愤恨所构成的——毁灭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蒸发,时间错乱,现实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翻涌的、色彩癫狂的亚空间本质!

    这一击,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或技巧性的法术。

    这是恶魔王子马格努斯,在万古疮疤被血淋淋揭开、理智彻底被狂怒吞噬后,倾尽全力的、毁灭性的一击!

    目标——瘫倒在地、重伤濒死、帝皇之剑脱手的……

    罗伯特·基里曼!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基里曼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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